【萌芽】清明风过项脊枝 (散文)
晚风路过陶瓷吹散酒香,枇杷枝在月光下蔓延,氤氲里似见你的容颜。
"枇杷抽芽了。"
"他,苦也,苦也。"
那天夜里他从京城归来,尘霜满面,风尘仆仆,耳边不断地传来南山捷径的低语。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京师之风,依旧不为所动。面对多次落第他没有落泪,没有放弃,哪怕几次"欲以旧谊招致之",然归有光"卒守正不一往"。正是因为项脊轩的真诚与良知之风。
可项脊轩的另一股风却恶狠狠地打在脸上,终归将心里撕了一道口子。让他忆起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想到了那一句句"儿寒乎?欲食乎?"隔着门板字字诛心,无法想象一个母亲常守在门外,怀揣着手,不断拍打手背,来回踱步,唯有实在不忍时轻轻叩着房门轻言细语的询问。想到了祖母口中"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的垂问,和"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的自语,步履蹒跚的老妪将象牙朝笏递去,无不寄寓着祖母对归有光的厚望。那最常见的关怀在他的记忆里让人无不动容。
六月里项脊轩的风更是让人心寒,它不动声响地吹走了一切。母亲撒手人世,祖母也与世长辞,生活总是这样,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幸运的是这时候还有一丝留给他仅存于世的亲情——他的妻子魏氏。在这六年时光里,她为他挑灯,为他研磨,哪怕家境贫寒,她也没有过一丝抱怨,成为他失意路上最后的港湾。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魏氏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那一年里,亲手种下了那一株枇杷树,希望自己离世后,这棵树能陪着归有光安度余生,岂不料睹物伤情比离别更让人心疼——那枇杷枝也会凋零。
正是那些生命中沉甸甸的温情,给予了他不惧风雪的性情,为他在绝境当中留下了真情,将"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字模句拟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赢了又如何?输了又怎样?逝去的东西就像风一样永远也握不住。
不知多少次他坐在树旁的石阶上端着手中的陶瓷碗,望着月光透过枇杷的新芽洒落,清风拨动着枇杷枝上的一抹绿意,一股清香也随着清风涌入了归有光的鼻腔里,他也会学着母亲一般驻足,静静地听着孤月下枇杷树与清风合奏的《阳关三叠》,想起那相濡以沫的妻子,屋已颓了六年。结尾只余下了看似风平浪静的寥寥几语:"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那只十五年前的笔写了一句又一句,而枇杷开了一茬又一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