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三哥的花椒木(散文)
因未到下班时间,跟同事简单打声招呼,我便提前离开工位,驱车前往口儿村,去取跟三哥预订好的花椒木。
口儿村位于山里人常说的北沟,隶属房山河北镇。这里有三哥家的老宅院,更有老房后三十多亩的山地。山地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乔木、灌木、藤蔓和杂草。有些叫得上名字,如栾树、柿子树、核桃树、花椒树,杏、李、桃、梨、西梅、桑葚……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这里产的花椒是香花椒,香气浓郁,麻味适中。今天,我就是专程来取花椒木的。
花椒木,顾名思义源自花椒树,是一种兼具实用与文化内涵的木材。我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它,是看中了它辅助调理身体的妙用。传统医学认为,花椒木能够温中散寒、活血通络,对身体许多不适都有辅助调理的作用,尤其是缓解风湿性关节炎、腰腿冷痛的功效,让我心动,这才开口向三哥讨要。
刚迈进三哥家的院门,他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喝茶。我一眼就瞥见屋门口最醒目的位置,三根花椒木正静静地倚着墙在打盹,仿佛等我们等了许久似的,那慵懒的模样可爱极了。三根花椒木各不相同:两根一米长短,一粗一细,还有一根略短一些。
“呀,我的花椒木,太谢谢三哥了!”我顾不得花椒木表面的疙里疙瘩,生怕它一眨眼会飞走似的,夺宝一般抄起那根稍细的,闻着花椒天然的清香,学着孙悟空耍金箍棒的样子挥舞起来,逗得在场的三个大男人哈哈大笑。
“李子,有的是时间玩耍,先坐下来喝口茶水吧。”三哥叫着我。
三哥眼睛本就不大,此刻笑得眯成了一条细缝。他对我说:“怕拿着硌手,我都给你做了简单的打磨处理。”怪不得拿在手里像被人盘玩过似的,有些温润光滑。我忍不住仔细端详,只见表皮灰褐色,断面纹理独特,用牙轻轻一咬,质地坚硬无比。“我特意在山上转了好几圈,才挑到这些正宗的老花椒木,刚砍下来也都做了防裂处理,你就放心用吧。”三哥说着拿起另一根,递给他的大哥陈老师:“大哥,你不是总手指发麻吗?也给你备了一根,你试试合不合手。”
“老三,这木料是真地道。”陈老师接过花椒木,连声赞道。
“那我也想要一根。”见我们三个聊得欢实,一旁的王老师羡慕的目光已灼灼地燃烧起来。
“哈哈,没问题。”三哥爽快地笑着应道。
他们三位在院里围着石桌喝茶闲谈,我却坐不住了,好奇地想去山上,找找这三根花椒木的母树。
“想去山上转转就去吧。”三哥和陈老师几乎异口同声,看来都看透了我这贪玩的性子。
在三哥这儿,跟在自己家一样自由自在。我走过西侧夹道,踩着参差错落的石板台阶,一步步走上第一层梯田。不小心碰到台阶旁的李子树,成熟的花瓣如雨一般,纷纷扬扬落了我一头一身。我欢喜地抚摸着树干,透过枝条缝隙,巍峨的大南山映入眼帘,不禁脱口而出:“南山有李子,其姿自翩翩。”我的网名叫李子,站在李子树下,虽略有自恋之嫌,好在四周没人,只管沉浸在这份小欢喜里。正在自我陶醉时,二层梯田右侧一排油亮鲜绿的嫩芽,让我一阵惊喜:花椒芽。只见那花椒芽在灰褐色的枝条上冒出头,像无数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山野世界。我仔细地查看树身,这排的每一棵花椒树都完整无损。我不甘心,踩着犬牙交错的石板斜梯,一层一层往山上迂回攀爬。桃花谢了,枝条上零零落落。蜜蜂穿梭在盛开的海棠花和西梅花丛里,忙着采蜜。香椿冒出红褐色的嫩芽,栾树顶着金色的芽叶,都在等着人们去采摘。它们那诱人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有好多树干上缠着白色的塑料布,那是三哥又嫁接了果树新品种。
看着眼前的山野景致,我想起了去年五一。三哥知道我要回老家,特意叫我过来,从冰箱里拿出木兰芽、花椒芽和香椿芽,让我带回老家给母亲尝尝。这三种山野嫩芽母亲都没吃过,尤其是看到肉乎乎红得发紫的花椒芽,母亲直夸味儿真香,还说长出来的花椒肯定好吃。我跟母亲说这里的花椒品质好,花椒芽更是美味,在房山当地,常用于凉拌、清炒或者炸花椒鱼,农家院里花椒芽是特别受欢迎的特色菜。我还告诉母亲,这花椒芽古时曾是皇室贡品,还被御赐“一品椒蕊”的称号呢。那次,我没给母亲炸香椿鱼,只是用水焯了一下凉拌,母亲连夸好吃,说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野菜。吃着花椒芽,母亲念叨起花椒木的好,说她曾经有过一根,后来邻居李奶奶总腿疼手麻,就送给李奶奶了,让她平日里敲打敲打身体舒筋活血。这个我知道,那花椒木棍是我送给李奶奶的,她干啥都用它,晒被子时敲被子,还用它够东西……那根花椒木棍被李奶奶用得包了浆,冒了油,亮光光的。
层层梯田里,韭菜长得绿盈盈的,大葱花苞像鼓囊囊的小球……满眼都是山野景色。
我一口气往上爬了七八层梯田,也没看到少了枝条的花椒树。再往上太高太陡了,我一个人心生怯意,也怕他们担心我的安全,只好带着遗憾,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途中,我还手痒地掰了香椿芽、花椒芽,红红绿绿的攥在手里,又香又好看。
远远地就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和着蜜蜂的嗡嗡声、林间鸟雀的欢叫声,反倒让这座大山显得跟家悠静。我没急着回院里,在一棵花椒树旁坐下,掐下一小截细细的枝条,用拇指与食指顶住两端,对着大南山的方向,轻轻吹动那尖刺——尖刺立马像小风车一样,在指间快速地转动起来。
就这么一边玩着,一边慢慢走下山。回到院里,太阳已经落山了,身上有了点凉意。我拿起三哥用细绳捆好的三根花椒木,满心欢喜地地辞别了三哥。
这几根不起眼的花椒木,藏着口儿村的山野清风,也盛着三哥朴实的热忱,往后余生,有它相伴,皆是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