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长白山(散文)
禁受不住和对象断联的痛苦,答应了舍友周末一起去北京的邀约。周三真准备订票时,又改口只是玩笑话,何必当真。转而说要去爬山,稍远的五台山,在地的二龙山、蒙山,一一说定,又转念周末要去网吧通宵。在太原待太久,连清晨的雾气更是朦胧不定,索性约了赵姐去长白山散心。
太原到长白山的路途是迢远的,3小时的高铁到北京,中转4小时,再有4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山脚下的抚松。下车时已经天黑了,车站前是迎新年遗留下来流光溢彩的灯饰,一圈圈绞缠在树干上。雪季将尽,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甚光亮的路灯再不能逞凶称霸,漆黑被交还给夜晚后,只留下这几颗光彩夺目的树,恬淡、安详,又无声的喧嚷叫嚣。
辘辘饥肠难耐,选了一家铁锅炖去吃,司机一路上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另择他家,坚持到了一开始选的店门口,发现正在整修停业,半推半就去了司机舌灿莲花推荐的十年老店。人不多,10来个服务员的店,只有两桌客人,服务员很热情,分量也足,只不过确实难以下咽,价格在东北也算贵的出奇。不过总之稍稍安抚了抗议的肚子,在酒店住下,一夜无眠。
起了个大早吃早餐,婉拒前台小姐在酒店用餐的邀请,四下转了一圈,门店林立,早餐、馄饨、面条之类的标语随风招展,走近却发现都闭锁了。唯有一家超市在开,推荐我们买些饼干、面包充饥。又要推销我们租大衣,租护膝,租雪地靴。不胜其烦,折回酒店就餐,人不多,只有一个阿姨负责煮面,寡淡无味,聊胜于无。
在游客中心,工作人员告知天池今天封闭,不过山还是要上的。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积雪从刚刚没过脚踝,到高与我的腰同齐的时候就到了粉雪山谷。一开始以为粉雪是粉色的雪,下车时仍是满目雪白,直呼受骗。赵姐告诉我,粉雪实则是粉状的松散的雪。天公这时很应景的播撒下雪花片片来,今早特地吹得蓬松的头发成了雪花的陈列台,一颗颗一片片,仔细看还能见到六角冰晶上的细小分支。人走过的地方与太原无异,只是不那么湿滑。高岗上,松林下躺俯在雪地别有意趣。到少有人走过的偏僻处,一脚下去就一直陷落到膝盖,深陷其中,索性就地躺倒,反正穿的厚重也不甚畏寒冷。
精心化的妆很快在雪粒的进犯下溃不成军了,两张斑驳的脸在峡谷盘桓了许久,才等到云层遮蔽的主峰展现真容。心满意足地下山去,裂谷的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外加一位护林员在给栈道清雪。那样一道浩浩汤汤的裂谷,显然女娲炼石是补的上的,不过我只是小民,站在一旁只觉胆战心惊。栈道边时不时会出现几株初生的松木,也不知几年几岁,叶子上薄薄的落了一层雪,所幸它们年轻,不堪重负时只要轻轻摆头抖落;再稍长些,枝干坚劲不弯时,就要同它的长辈一样,一层层落满半人高的积雪,要么咬牙坚持,要么折腰身陨。
第二天12点回京的车已定好,次日上山看天池与漂流只能二择一,让我们兴趣恹恹。纠结晚饭吃什么,选了一家差评都在吐槽好吃归好吃,但有点贵的店。打电话预定位置,店家告诉我们,有的司机吃回扣,肯定会推荐某两家店。恰好其中一家,就是昨天吃的那家。去餐厅的路上,司机果然起了话头,就开始推荐那两家店如何好吃,天花乱坠的姿态与昨天的司机别无二致。到店发现只有一桌人,心下不免一凉,上菜稍慢,才略有安慰至少是现炒的。真到把锅包肉和风味茄子端上来,香气一瞬间从鼻腔一路蔓延到胃,本来安定的肚子开始躁动。美餐一顿,结账也不过一百多。老板娘看我们实在吃的开心,送了份冻柿子,知道我们是南方来的,每个都精细的切成小瓣。财帛动人心,这样的一家小店竟成了司机嘴里又贵又难吃的典范。
回去的路上也只有我们一辆车,脑子想到两首歌。张惠妹唱:街道静的刺耳,夜被路灯染色,趁感伤袭来前,先上车,不会不舍。张蔷唱:这样的小城市,我不会来几次。
第二天很幸运天池开了,吃早饭时,赵姐吐槽长白山美则美矣,喋喋不休的推销与宰客让她不悦。我趁隙p图发朋友圈,定位随手选了某某度假区。赵姐问我怎么变得如此虚荣。我说何以见得?她说那个独家区消费甚巨,我坦白我确是不知。
不过短短一句玩笑话,却让我一瞬怔愣了,不是因为被冠上贪慕虚荣的恶名而恼火,而是不知不觉间确实染上了虚伪矫饰的恶习。连来长白山,也是怀着几分要告诉别人我过得很好的心思的。从何时开始的呢?从山脚的大巴一路登顶天池,到从天池乘雪地摩托一路疾驰而下,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目之所及,连绵的群山、舍生忘死向我脸庞攻击的飞雪,都没告诉我答案。为什么呢?
另一个问题来了,下山的大巴要等坐满才发车,迟迟不走,12点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车站了。不过好消息是下一班回北京的车是4点钟,赶不上12点,意味着我们多了4小时去漂流,去二刷昨天的餐厅。
到了选好的天池水漂流,发现也已经停业了。打不到车去另一个,不过刚好碰到了个司机。他跟我们说在他那定比网上便宜,确实,甚至还能讲价,网上是160,实际只用付120。
上了皮划小艇,到底是淡季,甚至连漂流那冗长的河道也只有我和赵姐两人,小艇盘桓旋转,屁股偶尔还会被水底的岩石硌到,我们唱歌欢笑,阳光从头顶的树林一点点洒下来,流水涓涓,陪伴我们的只有无声的冰雪。
司机在下流等我们,知道我们要去餐厅,果然旧调重提。我们只相视一笑,附和着他,说是这两家店吃过了,想尝尝新的,不过打电话约餐的时候,还是说漏嘴。司机却好像也卸下了伪装,不再是造作的热情套近乎,而是告诉我们,既然吃得少,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份少做点,可以拿到折扣,还可以多吃两道。又提到雪季要过去了,游客越来越少,生活支出却一如既往。下车的时候,他欢迎我们下次再来长白山,再找他坐漂流,他笑得灿烂,我们身上都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抖落了。
是什么呢?等到天池旁那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积雪消融的时候,也许我才会知晓。不过,那样绿珠坠下都不见踪迹的雪层,天池那久久弥封的湖面都有消融的一天,又何必执着答案呢?
生命的痛苦绵延不断,我们一再学着坚强,一再学着闪耀夺目,却忘记了柔柔的抖落,其实只需要剥去厚重的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