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香椿(散文)
一
清明前后,正是香椿上市的季节,闻着香椿那股子特别的味道,味蕾也禁不住慢慢地打开,深度回味起滋味来。
近几年,香椿在网上卖得挺火,从春季的鲜香椿芽,到其他三季的腌制酱制香椿,都成了我追逐的目标,百吃不厌,并且津津乐道地推荐给朋友,朋友得知我喜欢香椿,也特意多买一些送我,于是,香椿成了家中常备,甚至餐餐都会想到它。
爱吃香椿起源于母亲。其实味蕾对香椿的体验是在下乡以后,每次探回家都能吃到母亲腌制的香椿,每次探亲归队,母亲总会把两小瓶腌好的香椿酱打到我的行装里,于是香椿成了我乡愁的一部分。那年探亲回去得晚了些,但正赶上香椿生发的时节,门前的那棵香椿树俨然已经长高了很多,母亲已经够不着树上的香椿芽了。于是找了根竹杆,绑上一个铁丝做成的钩子递给我,指着那棵香椿说:“去钩下些香椿,中午炒个鸡蛋给你吃。”仰着头,举着杆子尽量地去钩高处的香椿芽,尽量地多钩下一些,省得母亲挨累。这种作业累得是脖子,尽管年轻力壮,长时间仰着头作业也觉得吃力。难得母子互动啊。
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母亲,采下这么多会不会让邻居说闲话。父亲在一旁接过话:“哼,他们哪有资格说这个闲话啊。”听闻此言难免心中一楞,父母亲从来都不是那种霸道的人,后来才听父亲道出了原委。那年大院里组织去庐山疗养,山上疗养院的院子很大,尽管美化绿植都修剪得很好,但在边缘地带仍然有很大一片原生态的植被生长茂密,母亲闲来就喜欢到原始的树林去走走,在随意散步时发现了林下有很多香椿苗,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她揪下几片叶子轻轻地揉搓又闻了闻,确定无误,于是与父亲商量走时挖几棵带回上海。父亲为此专门与疗养院的负责人商量,院领导欣然同意。启程的的那天父母起了个大早,去挖下十多棵香椿树苗,根部带着泥土,淋上一点水用塑料布包好,再装进布包,一路辗转精心守护。到了上海,同去的人毫不客气地围着母亲讨要,你一棵我一棵地抢似的拿走了树苗,好歹给留下一棵,母亲将它栽在了门前。从一米多高长成了现在的大树,年年春季,父母亲在采食的同时,都要腌上几大瓶子香椿芽,盼着儿子从北方归来。母亲腌制的香椿选的都是头茬最嫩的红色的芽心,腌制的材料也仅仅是盐,腌渍后仍然保持着本色,打开瓶子香椿那股特有清香依然浓郁。在要给我带走的香椿酱换装小瓶时候,还要特别加上一些麻油,那个味道是对远行儿女最暖的慰籍。
二
香椿是我国特有的树种,食用香椿在中国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经查,食用香椿芽在汉代已经普及,唐宋为春宴上品,到了明代曾为宫庭贡品,《帝京景物略》记载:元旦进椿芽、黄瓜,一芽一瓜,几半千钱,价比黄金。可见香椿的身价也有过从平常到暴涨的经历。香椿既有食用价值还兼有药的功效,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椿叶苦、温,香甘可茹;煮水洗疮疥风疽,消风去毒”。当时亦有民间谚“常食椿巅,百病不沾,万寿无边”之说。现代医学也发现,香椿芽含有丰富的胡萝卜素、铁、维生素C、维生素E、钙、磷等微量元素,有清热解毒、健胃理气、润肤明目、抗衰老、抗癌、抗氧化的作用。香椿还有一层文化上的美好寓意,它象征长寿,庄子.逍遥游云: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所以后世以椿龄祝寿。当然中国人最崇尚的还是那个药食同源的说法,清人康有为《咏香椿》将两者作了做了最好的诠释:山珍梗肥身无花,叶娇枝嫩多杈芽,长春不老汉王愿,食之竟月香齿颊。完美地说出了香椿形美、香久、长寿的多重好处。
清明到谷雨是食用香椿最佳季节,在北京的那些年就常听说香椿最好的采摘季节也就是一周的时间,而且是只吃头茬,二茬三茬明显口味老了很多,苦涩味重了很多,而大多二三茬香椿都是采后腌咸了再上市,虽然减少了苦涩的味道,但已然没有了鲜嫩的口感。如今新鲜香椿上市的季节,纯粹是用新鲜来抢价格的时段。在北方小城,三月中旬一斤新鲜香椿的价格达到30元以上,但眼看着它在货价上越来越小,越来越差,问津的人却是极少。过了一个月降到了20多元,依然鲜有人问津,而腌制的香椿在此时也已然卖到了十元以上,好像东北人个个都是富人似的,卖家就给你摆着一张要钱的脸,就是不降价。同一时段网上的香椿价格倒是让人可以接受,一时间网购香椿成了首选,但谁都有量物比价的心理算计,何况网购鲜货应对风险的那种心理准备,常常又很容易让人放弃选择,也许真的应当给香椿说点什么了。
香椿作为经济作物已经在山东、河北等等诸多省份有了规模种植,产量、品质都有了大大提升,原本应当向低价走动的,但由于它采摘季节的限制和附加值的增大,特别是经营理念的加持,使得原本在十几年前不到现价一半的香椿,翻了数倍身价,确实有些价超所值的感觉,让人望而却步。而腌制的香椿品质参差,甚至用咬不动的木质老梗充份量,确实让人吃着、气着、骂着,不仅坏了商家的名声,也造成了消费心理上的抵触。这些乱象不除,最终那吃苦的可是种椿的农民和良心商家吧。
曾经为了实现吃香椿自由选择了自己种植。试着在花盆里种过一株,最初纯粹是奔着她春季的响应,但经过几个月辛勤关照,非但没有照顾好她,却让她一直处于柔弱不堪的状态。借鉴了那句“花盆里养不出万年松”的俗语,夏天我将她移栽到了楼下的花坛里,到入秋之时她明显的壮实,但天凉了,怕她抵不住东北的严寒,又将她请回家里。不成想家里温度过高,原本是冬眠的植物竟然眠不了了,没过几天,眼见她叶子落尽,只剩下干枝相对,让我不知所措。于是来了个临时抱佛脚,急急上网求援。后来尽管水肥都尽力保证,她却再也没有呼应,也许是与我无缘,想来人家毕竟是参天大树,那能在小花盆中受这等憋气,也真难为她了。
这么多年香椿吃了不少,想来还是母亲做得最好、最香、最有味道。
2026年4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