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毕业了，唱完这首歌，青春也落下帷幕。
　　 我将眼睛钉在林雪身上，企图将她身影刻进骨血里，她是我整个青春里的遗憾，是擦不掉的疤。
　　 她似是察觉身后目光炙热，回过头，嘴里还在唱着歌，声音很好听，是林雪。
　　 “李同学，你不唱？”她习惯用班长的口吻问。
　　 “……哈……”我心中一紧，紧张也羞涩，试图用一个自己觉得，很勇敢的表情掩盖。
　　 “我怕开口，影响你们和谐的歌声。”
　　 “你总这样不着调。”她的眼眉垂下，欲言又止。
　　 “我唱歌很难听的，像鸭叫一样。”我努力解释，想让她相信，我并不是故意的。
　　 她脸上，笑容淡了些许。转过身，继续唱歌。
　　 我无奈苦笑，低头看手里攥着精心折出的“心”，是一封从未递出的信。
　　 忽然，一个随意揉成的纸团，落在我膝间，我猛地抬头，她转身，若无其事地唱歌。
　　 我小心打开纸团，生怕用力就会撕毁。
　　 “我们谈谈，典礼结束后，操场见”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林雪。她的字如她，很特别。
　　 “毕业了，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她大方地坐在操场观众席上问我。
　　 “没……没……有……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她有些愠怒，她不是娇弱的女生，她是大姐大性格，最瞧不得懦弱，不然怎么胜任班长。
　　 “你大胆一点，我喜欢勇敢的男孩子。”林雪似是真话，亦或是单纯的调侃。
　　 “有！”我从喉咙里崩出一个字，声调有点高，她吓了一跳。
　　 我将藏了三年的“心”，用尽所有力气掏出，递给她。
　　 她脸色微红，有欣喜，也有期待。
　　 当着我的面拆开看完，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为何不早说？”
　　 “我……我怕说出来，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听不清，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懦弱，也很自卑。
　　 “如果你早一点，或许我会……”
　　 她却听到了，迟疑着不知要不要继续说。
　　 “你会答应我对吗？”
　　 我高兴，不，是激动，是每个细胞都很兴奋那种。我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与她携手并肩，看日出日落的样子。
　　 “或许吧？现在，却不可能了。”
　　 她怅然若失，那个班级里的大姐大，第一次流露柔弱，这一刻，我好像搂住她，对她说：“别怕，有我。”
　　 “谢谢你将它交给我，我很喜欢。”
　　 她扬起手中我给她的“心”，看着我说：“其实，你除了胆小，语笨一点，人长得挺好看的，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个心我就收下了”。
　　 声音充满失落，却又决绝：“我会把它当作青春纪念，好好收藏。”
　　 我的心像被人一把扯出，整个人颤抖，冷汗从额头不停钻出来。我没理解她话里的意义，或许是还存一丝幻想，终究化作一句“为什么？”
　　 声音里有叹息，也有片刻释然。
　　 “因为我要出国了呀。”她将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也理所当然。
　　 她知道，我不可能陪她出国。她将头枕在冰冷的椅背上，不再看我，而是抬头看天，似是怕我看出她也有不舍，亦是她怕眼泪会掉下来。
　　 我软倒在椅子里，像一堆被抽走骨头的泥。失魂落魄地看着，空荡的操场，竟生不出一丝反驳，也说不出一句挽留。
　　 风吹过，林荫小道上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凉意袭来，像一盆冷水，浇醒我。
　　 我与她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层纸，是一座山，一座我用尽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