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羊城游记:黄埔古港(散文)
一
四月,午后阳光明媚,但南方的天气,依旧带着盛夏时的闷热。我从万胜围地铁站出来,换乘旅游线巴士,摇摇晃晃地往黄埔古港而去。车上人不多,几个老人,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两三位中学生。车窗外掠过一些新建的楼房,又掠过一些破旧的村屋,慢慢的,车行驶大约十分钟,停在了一个牌坊前——黄埔古港站。
下了车,路边的牌坊是黄埔古港的简介,我走进去,发现行人不多,也不见有古迹的模样。来到一处岔口,都是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商铺,开着些小店,卖姜撞奶的、卖艇仔粥的、卖鸡仔饼的,还有摆在地上卖菜的叔叔阿姨们。走过街道,那姜撞奶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姜辣味飘在空气里,冲散了午后的闷热。巷子有些曲折,还四通八达,我没有漫无目的地走,而是看着手机地图,沿着街道走去,忽然眼前就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小公园。
公园很小,漫步其中,是一条石头小路,左右立着有名的梁氏家族后人。公园左侧是一汪池水,池边是一块空旷的小平台,三四棵大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树下有石凳、有乒乓球桌,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公园的右侧是几条小路,种着低矮的榕树、鸡蛋花树,走近一闻,还散发着淡淡清香。抬手抚摸,那光滑的花瓣,犹如孩童的脸颊。黄埔公园并不大,却鸟语花香,是个休闲的好去处。沿着池边走,脚下是青石板的路,路旁种着些不知名的花,粉的、紫的、红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好。池水是绿的,绿得有些发沉,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与浮萍一块嬉戏,一块随着微风慢慢地打着旋儿。
绕一圈后,就穿过小平台。上了一级台阶,正面有一座祠堂,正门围着铁架子,黑漆的大门,门楣上写着“梁氏公祠”四个字。门是敞开着的,走进公祠,里面也是黄埔古村人文历史博物馆,这里罗列了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黄埔人,他们以海为生,过着俭朴而充实的日子。
二
从梁氏公祠的另一侧走出来,是另一条石路,小路不长,但左右两边都是硕大的榕树、木棉花树等,有的树根深入地下,又在另一侧长出一棵更高大粗壮的树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几棵木棉花树还是百年树龄,它们都见证了黄埔古港的斑驳岁月。
从小路折返回到公祠,我在院里的一处台阶坐了下来,想象着百年前梁家的子弟在这里读书、议事的光景。曾经的朗朗书声、欢声笑语,都散在风里了,随时间而去,只留下这空空的公祠,和满院的寂静。偶尔,只有游客匆忙的脚步了。
从梁氏公祠出来,沿着小巷往深处走,两边都是些老屋。有些还有人住着,门口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有些没人居住,仔细一看,应该是保留下来的房子。巷子并不宽,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头顶上是交错的屋檐,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细细的蓝。
走到一处巷口,不仔细看,都不知道这是“梁询故居”。由于房门紧闭,无法步入观瞻。看了简介之后,才知道是黄埔村历史名人,梁询曾驻过墨西哥领事,担任过银行行长。但他的兄长,梁诚更知名,在光绪元年作为第四批赴美留学生,回国后担任外交官一职,代表清政府出访美洲多个国家,还力争追会部分“庚子赔款”余款,并将用于教育。其清华学馆就是如今的清华大学前身,因此梁诚被誉为“清华之父”。
从梁询故居离开,沿着主路直走,就来到冯肇宪故居。故居是一座两进的老宅,青砖灰瓦,朴素得很。已经不能进入了,我绕到故居正门一侧,像是后院,只有一铁栏,里面杂草丛生,灰墙上已被染黑,看起来破败了不少。
可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曾走出了一位民国时期的海军将领,据说他曾参与收回海关主权的事宜,为国家争回了不少权益。还有在1922年6月陈炯明在广州叛变,当时孙中山先在永翔舰,冯肇宪和几位舰长觉得永翔舰不安全,冯肇宪便想了个办法。他带两名士兵去永翔舰见孙中山,说:“永丰舰士兵愤怒不可压制,准备立即发炮轰击叛军,还请总统下命令。”孙中山说:“时机未到,不可独行。”冯肇宪便趁机请孙中山到永丰舰“以训话,表示安抚”,随即离开了永翔舰,到了永丰舰后冯肇宪才和孙中山说出实情,直到孙中山安全脱险,最后他自己却身负重伤,年仅27岁便逝世了。
站在故居前,我不由得想起那个年代的中国人,在列强的欺压下,他们是如何艰难地一点一点争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往事,该是付出了怎样的心血与努力。
三
从冯肇宪故居离开,天色已经有点晚了。阳光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斜斜地照在巷子的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沿着指示牌,往玉虚宫的方向走去。
玉虚宫在村子的一角,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的。我去时,没有人步入其中,只有三人坐在外面的石桌上叠纸钱。宫门不大,宫殿正面的铁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暮色里。走进大殿,正殿里供着北帝的神像,金身彩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庄严。殿里很安静,只有一人在里面祈愿,见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我没有走近,站在一侧,想起去年暑假去过的汕尾玄武山,那里也有北帝庙。可玄武山的北帝庙却是人来人往,而这里却是人烟稀少。我想,不管香火是否鼎盛,祈求的都是同一位北帝神祇!
我在殿里转悠了一会儿,看墙上的碑文。原来这玉虚宫建于清代,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两百年来,该有多少人在这里祈求过平安,祈求过丰收,祈求过远行的亲人平安归来?那些祈求,有的应验了,有的没有,但这份虔诚的心意,却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从玉虚宫出来,暮色更浓了,最后一站是粤海第一关纪念馆。
来到粤海第一关纪念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柱三门的石牌门楼,上面写着“古港遗风”,走进纪念馆里,迎面是一幅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当年黄埔古港的盛景,江面上帆樯如林,岸上商号林立,各国商人在码头上穿梭往来。这里曾是广州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是洋船云集的地方,还是中西交汇的所在。
我站在两尊塑像前,看着它们搬运货物的动作,能想到当时码头的热闹与忙碌,特别是在烈日下,搬运工人们个个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想停下来休息片刻都没时间吧!古港是中国的瓷器、茶叶、丝绸等,运往世界各地的出发点。也是国外的香料、玛瑙等,运进来的终点,而展厅陈列着许多当年的实物,有青花瓷盘、象牙摆件、绸缎刺绣、罗盘算盘……每一件东西,都见证过那段辉煌的岁月。
走出纪念馆,巷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身后的古港,一点点沉入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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