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明假期，步入佛山，听闻那里有座“南风古灶”，名字好听，又是陶艺之地，应该是个清静的去处。
　　 从广州出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到达佛山禅城区，原以为会人烟稀少，没曾想出了地铁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有拖家带口的，有结伴而行的，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原来这清静地，早就被大家发现了。
　　 初见古灶，一个高大笔直的大烟囱出现在眼前，方正的红砖，一层层垒上去，到了顶端略微收窄，像个沉默的巨人站在那里。
　　 我跟着人流拐过几个街口，周遭渐渐热闹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卖陶器的小店，粗陶碗碟、茶具摆件，大如数米，小如指甲盖，就这么随意地摆在门口，倒也不怕人来人往碰坏了。
　　 我寻觅很久，却始终找不到入口，不得已看着导航去，直到一门楼被藤蔓覆盖住，门楼上的“南风古灶”四个字却还是依旧清晰可见，穿过门楼，左右两边是大大小小的商铺，餐饮店、陶瓷店、鲜花店等。除了餐饮店还没开店，其他店铺都亮着灯。这时，说话声、流水声传到耳边，我抬头一看，是一小平台。
　　 步入才发现，小平台是给游客休息吃饭的，正面有一处小瀑布，那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水声虽嘈杂，但又似曲调，水量大则声响，水流缓则声柔，可对我来说，水声太响了，仿佛是声音的路标，指引着游客们往里走。
　　 古灶的入口，就在小瀑布的一侧，我终于找到了。
　　
　　 二
　　 最先来到龙窑广场，空旷的广场，哪哪都是行人。有的对着古灶拍照的，有的给人们拍照的，还有的录制视频的，特别是录南风古灶的视频，那古灶是狭长的，像一条卧龙一样由高向低地俯卧着。
　　 走近古灶，其实南风灶的“灶”，是依山而建的龙窑。长三十多米的窑身，顺着山坡缓缓向上，窑内结构依然保留着旧貌，窑似隧道，以小型砂砖结砌而成，顶部为券顶。窑内平面呈船底形，头、尾略窄而中部稍宽，窑身上一个个投柴孔，如今都封上了，但可以想见当年烧窑时，火光照亮半边天的样子。
　　 最让人惊叹的是南风古灶窑尾的参天榕树，与窑灶的高温相伴数百年，水火相济，五行相生，两树连理，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奇观。这棵神奇的古榕保佑着神奇的古窑，荡漾着和煦榕风，润泽着陶城沃土，有着相伴“华夏名窑，千秋吐艳”，欣看“石湾陶艺，万载流馨”的评价，被当地人称为“风水树”“神树”等，还有着“摸摸榕树头，一世无忧愁，生活乐悠悠”的民谚。
　　 踩踏楼梯而上，来到最高处，有一亭台，登高远眺，左右两边是红瓦的屋檐，而且一排排依次往下，一层叠着一层，整片南风灶的屋顶都在脚下，灰瓦层层叠叠，像鱼的鳞片。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又带着柴火香，都说古灶像卧龙，我倒觉得像一只飞龙，高处的亭台是龙头，台阶如同龙身，左右则是龙翼。顿时，我看到南风古灶曾“吞云吐雾”的样子，那缕缕炊烟，飘向天际，又笼罩其中，若隐若现，犹如仙境。我停留一会儿，便下了楼梯，往左侧的南风灶走去，我穿梭其中，屋檐低矮，幽暗，又走到右侧，有的摆放着烧好的瓷器，层层叠叠的，如今的古灶是寂静的，没有曾经的火热，唯有的是行人的热闹。
　　 下了古灶，我看到有志愿者正在高灶的灶台里烧柴火，那红火的火焰，那“噼啪”地声响，也许这就是曾经烧窑的场景吧，这就是火焰舔过砖石的画面吧。
　　 继续在巷子里行走，古灶的后面都是一座座明清时期的建筑群，墙壁黝黑，像是岁月累积而成的。还有一些植被，把砖缝里的每一点泥土都利用起来。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条缝，偶尔有阳光漏下来，打在斑驳的墙上，那些窑汗结成的釉光便闪一下。
　　 最让我觉得奇妙的，是这里的青砖路。大大小小的青砖嵌在地上，踩上去硌脚，但走起来很安稳，仿佛在说，何必在意完不完整，能铺一条路，也是好归宿。
　　 灶旁的古榕树和烟囱挨着长，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砖石是硬的，树根是软的；烟囱是热的，榕荫是凉的。这两样东西纠缠了几百年，谁也离不开谁了，神奇得很。
　　 南风古灶还有着“世界保存最完好、持续使用时间最长的传统柴烧龙窑”的高度称赞，也已载入世界吉尼斯之最了。
　　
　　 三
　　 从古灶的热闹里走出来，往旁边的小巷一拐，便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来得突然，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一下拧到了最低。巷子深处，藏着几座祠堂。
　　 来到林家厅，厅并不大，但建筑气派，又恢宏。门前一侧还是用瓷器拼接而成的瓷器墙。走进林家厅，灰墙白线、黑柱白瓦，梁上的木雕已经发黑，但细看还能分辨出戏文故事，文官武将，小姐丫鬟，都挤在一根梁上，热闹了百来年。
　　 林家厅建于明代，原是林氏的家庙。林家三兄弟林绍光、林龙光和林缙光，将家庙改建为居室，俗称“林家厅”。这是一座典型的岭南祠堂民居相结合的建筑，深三进结构，相通小院、厢房和阁楼等。
　　 祠堂里没人，正中供着祖先牌位，香炉里还有残香。阳光从天井照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一粒一粒地飘着。我站在天井里，忽然觉得这房子是会呼吸的，瓦片是它的毛孔，天井是它的口鼻，那些进进出出的行人，不过是它吐纳之间的过客而已。
　　 林家厅正前面还有一座高庙，始建清代，又名“福善祠”，祀北极镇天真武上帝，与佛山祖庙合称“并昭显赫”。庙内还藏有清代顺治、康熙、乾隆等皇帝重修福善祠碑，后因被火焚毁，只剩下如今的偏厅。
　　 从高庙出来，走台阶而上，来到相思祈福树，其实就是番石榴树，寓意着多子多福，我又走了一圈古建筑群。
　　 回去的路上再经过高灶，灶膛已不再添加木柴，但风里依旧有柴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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