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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星月】规矩(小说)


作者:随艾 白丁,21.4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082发表时间:2026-04-18 23:58:40
摘要:师父生前总跟我说。做我们这行,要心生忌讳:一不接凶宅,二不接骨灰房,三不接儿童房改主卧。

导语
   师父在三天前离世了,他生前总是跟我说。做我们这行,要心生忌讳:一不接凶宅,二不接骨灰房,三不接儿童房改主卧。
   我问他,第三个为什么不行。他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离世后的第三天,我接了一个单子,是儿童房改成主卧的。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业主把设计费提高到三倍,我接了。
   入屋前,我习惯性地先敲了三下门。
   在儿童房的墙边,我看到了几条身高贴纸。
  
   一
   这是一个夏天,也是师父走后的第三天,我接了一个他生前不会接,并明令禁止的活。
   业主姓刘,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实际年纪是三十二岁的女士。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微笑,转账也爽快。合约未签,她就先转了定金过来。
   这间房并不是她的,是她哥哥的,亲生的。她哥哥要出国发屋,急需用钱,才想着把这房子卖掉。她说,房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格局看上去不喜欢,想把儿童房与主卧打通,看上去更大。
   我边听着电话里,刘小姐的叙述,边记着注意事项,并约了第二天去实地测量。
   我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红色的禁止条项,低下头,继续做着未完成的方案。
   一个小时后,我站了起来,伸着懒腰。转过头去,叫师傅一起出去抽烟,才醒起师父已不在了,他的位置上,还摆放着,他生前用过的工具。那把他一直不给我碰的鲁班尺,正挂在墙上,闪着乌黄的光亮。
   次日早上,我刚吃过早餐,就回到店里拿量度工具,我看到墙上挂着的鲁班尺。想了想,取了下来,放在背包里,就往刘小姐的房屋而去。我进入地下停车场,找了个没有车牌号的空车位停下。
   她说是8栋2302,钥匙放在消防柜里。我上到去,顺利进入屋里。
   屋子不大,应该是90多个平方,很空旷。客厅上没有一件家私,只有一辆蓝色的儿童玩具车和一个泄了气的蓝球在厅中间。
   我穿过客厅,来到了主卧。床,已被白布盖好,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是倒扣在床头柜上的。衣柜门被打开,里面还留有两件衣服,看上去像是离开得很匆忙。
   我退出主卧,来到儿童房,房门是关着的。我拧了一下,没有拧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我打了电话给刘小姐,说明情况。她说正在来的路上,让我等一等。
   我点上烟,在门前抽了一口,突然想起师傅教下的规矩,入屋敲三下门。
   我当时问过,为什么入屋要先敲门。他说,入屋叫人,入庙拜神,这是规矩。我笑着说,这是封建迷信。师父摇摇头,既不反驳,也不回应。
   我举起右手,悬在门上,眼睛看着这道灰色的木门,轻敲了三下,呼出一口烟,手放在门把上。
   门开了。
   是刘小姐来到了,我的手离开了门把,走到客厅,与刘小姐握手交谈两句。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转身之时,儿童房内的窗帘飘动了一下。
   经过一段嘘寒问暖的日常对话后,刘小姐在包里翻找钥匙,把儿童房的房门打开了。
   窗户是关着的,床上放着一个变形高刚,书桌上有几本儿童读物,和一本摊开的,涂了大部分的儿童涂画本。
   刘小姐站在门外,说要把这个房间与主卧连接,把这门封了,把窗也封了,这个房间当作主卧的衣帽间。
   我环视一周,想了片刻,对她点了点头。我虽然对于刘小姐的这种做法感到奇怪,但我没有说什么。房子是她的,我只是收钱办事的人。
   用电子尺量着尺寸,长宽两个尺寸,尺寸均显示是2158毫米。我又量了几次,得到的数据都是一样的。这很不对劲,目光所致,这显然是一个长方体空间,长宽不可能一致。
   我从背包里拿出鲁班尺,先量了宽。我量了四次整尺,余六寸九分。尺子全长460.8毫米,也就是说,这个宽度是在‘劫’字上。我看着‘劫’字,紧皱着眉头。抬头望去,窗帘是新的,窗帘盒明显有些显旧。
   我站在飘窗上,打量着窗帘盒,内侧有明显的划痕,不是一道,而是几道。划痕很新,应是不久前被拆下来过,又被装了回去。
   窗帘很新,应是刚买不久的。在墙壁处有一块新油上的白漆,白漆有几处凹痕,很细,像是被衣架划过一样。
   刘小姐看着我,皱了下眉头,又连忙松开,微笑地问:“林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回头望向她,张了张嘴:“哦,没……没事。我就是看一下这里到时候怎么改。”
   我走下飘窗,继续量长度,量了七次整尺,余二寸九分。这个数字,明显不是2158毫米,这是3360毫米。
   为何电子尺显示的,却是2158毫米呢?难道是电子尺坏了?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看着鲁班尺上显示的‘病’字,我的眉头皱得更紧。若师傅在这里,他一定会说,这房间得改。
   我扶着墙壁站起,手像触碰到冰块一样寒冷。我收回手,看着墙,在床头柜的上方,我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显得较新的墙皮,像是有什么贴在上面很久,被撕下的样子。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长方形的新印。这像是一个孩子在量着身高贴下的量高印纸,被撕下后留下的印记。
   我摸了一下那个印记,有些寒。在这个夏天里,我想不到为何墙壁是寒的,不是冰,是寒。
   刘小姐来到我身后,轻声说:“林先生,是不是这面墙有什么问题?”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这里到时候要砸穿,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承重墙。”
   刘小姐:“这不是承重墙,以前砸过的,后来我哥生了二胎,又填上而已。”
   我点点头,站了起来,把数据记下,想了想又划掉,把宽改为2280毫米,‘劫’字换成‘本’字,又把长度改为3420毫米,‘病’字换成‘义’字。
   我量完尺,重新把窗户关上,走出了儿童房,对刘小姐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再次见她时,是三天后。她来我工作室签合同,顺便给我办理好的动工资料。
   她坐在我对面,喝着暖水,眼底灰青,面容憔悴。我一开始还认不出来,谁会想到三天前还是精神焕发的人,今天会变成这副模样。
  
   二
   刘小姐签了合同,交待了一些事后,就匆匆离开。我望着她的背影,她边走,边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我收回视线,拿起了动工资料,就联系孙师傅。他是我师傅的合作伙伴,现在是我的长辈和合作伙伴。
   下午两点,孙师傅带着他的两位徒弟,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杯奶茶。
   他把奶茶放在我面前,然后拿起我台面上的图纸,看了一眼,望着我,皱着眉头:“你小子,怎么接这种单子?”
   我吸了一口奶茶,望着孙师傅:“这单子,客户出了三倍价格。”
   孙师傅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他看着我,把图纸放了下来,沉吟片刻,才说:“可以,不过这事你得全程跟着。”
   我点点头,拿起资料和钥匙,带着孙师傅往刘小姐的房屋走去。
   来到时,刘小姐站在儿童房门外发着呆,肩膀有些抖动。也许是开门声打扰到她,她擦擦眼睛,转头看向门口,见我们站在门外,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时,孙师傅的两位徒弟,正推着工具车,从电梯出来,发了“哐哐”的响声。
   我对她点点头:“刘小姐,我带师傅来看工地,顺便开工。”
   刘小姐对我们点点头,就走到客厅。客厅上那辆玩具车和篮球已不见,多了一套橘黄色的沙发和玻璃茶几。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纸巾,在眼角处点了点。
   我带着孙师傅和他的徒弟走进儿童房。儿童房已被清空,地面上只留下一些印记。
   孙师傅看着房间,又看了一眼图纸,对着他徒弟点点头,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叉。他徒弟拿起大锤,正要往墙上砸,就被孙师傅阻止了。
   孙师傅看着我:“林小子,这个单子,你不该接。你接了,我就帮你。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孙师傅,没有说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出去,也让他的小徒弟出去。
   我跟他的小徒弟走出客厅,刘小姐已经离开,在台面上烟灰缸里,有一个烟头,还在冒着白烟。
   我和小徒弟也点上一根烟,坐在沙发上抽起来。小徒弟很少说话,或者说不爱说话,我也很少与他交流。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孙师傅和他大徒弟在里面干什么,开口问道:“你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吗?”
   小徒弟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师傅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不问。师傅让我知道的,他会教。”
   我点点头,抽着烟。
   房间里很安静,大厅也很安静,只有我和小徒弟吐烟的声音。
   烟剩半截,房间里响起了砸墙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又停了。
   我站了起来,想要过去看看。小徒弟也站了起来,伸手阻止了我。我看着他,他对我摇摇头。我皱着眉头望着儿童房,坐了下来。
   烟烧完了,我又点了一根。刚抽上,砸墙声再次响起,跟随着,就是砖头落地的响声。
   声音再次停了下来,大徒弟拿着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红布自然展开,露出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符,黄符压着一根由几根红绳缠绕着的手串线圈。线圈不大,看上去不是给成年人戴的。
   我抬头望着大徒弟,大徒弟耸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师傅只说让我拿出来给你,让你交给业主。”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刘小姐的电话。电话一直在响,没有人接。我再打了一次,依旧如此。我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包好黄符和线圈,放在公文袋里。
   我看着大徒弟:“我能进去看看吗?”
   大徒弟摇摇头:“还不行,师傅一会儿,会叫你进去的。”
   我吸了一口烟,靠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儿童房门。房间内的砸墙声再次响起,大徒弟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去。在他开门的瞬间看到了房间里有一块红布。
   日落西斜,阳光透过阳台,照在我的身上。微风吹动了窗帘,窗帘舞起,轻抚着我的脸庞,盖我的头上。
   我拉下窗帘,余光看到阳台上放着一辆玩具车,蓝色的,在玻璃门前露出一个车头。我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这里不仅放着玩具车,还有几块白色的布,盖着一幅画,画有人高,宽度几乎与这1.5米的阳台持平。
   我走过去,伸手要掀开白布。
   儿童房的门开了。
   孙师傅走了出来,脸上铺着灰尘:“林小子,过来一下。”
   我转头望去,收回手,走了过去。
   我跟着孙师傅,走进了儿童房。房内的红布不见了,那堵与主卧隔开的墙,也变成了地上的砖头。
   孙师傅指着墙角,那是在飘窗方向与主卧连接的位置:“这个位置,你要与业主说,买一盆绿植,在这养着。什么都可以,富贵竹,茶树,或大盆的花,都可以。一定要放,知道吗?”
   我看着孙师傅,正想开口。
   孙师傅接着说:“别问,你告诉业主就好。她若不信,就让她找个大师看看,再作决定。”
   我还是想问,这时手机响了,是刘小姐的。我接过电话,刘小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她的气息有些喘,不知是在干什么。
   我们聊了一会,刘小姐就说让我们去酒楼,说是请我们吃饭。我跟孙师傅说了一声,他犹豫一下,才点点头。
   我把地址告诉了孙师傅,就走出阳台,想要掀开那块白布。
   孙师傅的话再次传来:“林小子,有些因果,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我的手悬在半空,转头望着孙师傅。孙师傅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交待了两位徒弟,就点上了烟,坐在地板上。
   我看着那幅被白布盖着的画,收回了手,回到客厅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幅画会沾上因果,又或者,孙师傅说的不是画,是我接的这一张单。
  
   三
   晚上七点,我到酒楼时,刘小姐与孙师傅他们已经到了。
   我跟着服务员来到了名为“聚贤厅”的包间门前,就听到孙师傅爽朗的笑声。
   我走了进去,刘小姐就站了起来。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了刘小姐旁边,隔着一个座位。我把公文包放在中间的空座上。
   这一顿饭,我们只是聊着家常,聊了工作的趣事。对房屋的话题,没有半点提及。
   约一个小时,孙师傅红光满面地被两个徒弟搀扶着离开了。
   门关上后,包厢里就剩下我和刘小姐。
   我把公文包放在大腿上,拿出了红布包,放在刘小姐面前,红布包自然展开:“这是儿童房里的东西,现在交还给你。”
   刘小姐看着红包的东西,身子僵了一下,伸手拿过,放在她的挎包里,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来到门前,她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我,道谢,开门离开了。
   我看着还剩下大半的菜肴,让服务员帮我打包。
   十五分钟后,我下到停车场。见刘小姐站在车旁,望着轿车发呆。我上了车,启动。想了想,又熄了火,下了车,走到刘小姐身旁:“刘小姐,怎么了?”
   刘小姐被吓了一跳,望着我,摇摇头:“没……没事。”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刘小姐叫住了我,我转头望去,她的嘴张了又闭,摇摇头。
   我看着她,想起了孙师傅说的话,对她说:“对了,窗户可能封不了,孙师傅说那个位置让你养一盘绿植,什么绿植都可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请个大师看看,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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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悬疑小说以装修禁忌为切入点,用细腻的笔触铺陈悬念,师父的遗训与 “我” 的破戒形成强烈张力。鲁班尺的异常、儿童房的诡异细节、刘小姐的反常状态,层层递进埋下伏笔,孙师傅与红姐的介入则为故事增添了民俗悬疑感。结尾温情收尾,既解了悬念,又传递出对规矩与人心的思考,篇幅紧凑,氛围营造到位,细节铺垫呼应自然,是一篇氛围感十足的短篇悬疑佳作。倾情推荐,好文共赏!【编辑:淇水碧柳】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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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淇水碧柳        2026-04-18 23:59:25
  一篇氛围感十足的短篇悬疑佳作,引人入胜。
与文字相伴,把柴米油盐的生活过出诗情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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