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论沾光(随笔)
沾光,是某些人深藏不露的内心想法。本义是物体被光线照射而带有光泽。引申义为:凭借他人或事物获得好处、便利或光彩。我们平时所说的沾光,多是引申义。
南朝宋鲍照诗有“罗景霭云扃,沾光扈龙策”之句,是此词早见之处。好像长篇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中有一段写高大成给手下士兵训话说“跟着太阳得沾光,跟着大树得乘凉,你们大伙跟着我,就好比一群秃子跟上了月亮。”话虽粗鄙,但比方打得可以,跟他伪军司令的身份很相称。
自古以来,国人是很想沾光的,甚至可以说是某些人骨子里自带的顽习。古代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传说:西汉淮南王刘安好道术,在八公山炼丹。丹成,汉武帝派人追查,刘安服丹白日飞升。院中鸡犬啄食药渣,也随之升天,空中听到鸡鸣犬吠之声。这是说一人得道成仙,全家连带鸡狗都跟着飞升仙界。比喻一人得势,亲友裙带都沾光,是一个贬义词语。虽然这是一个传说,但现实中却屡见不鲜。如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专权,于是大肆分封吕氏子弟为王侯,封侄子吕产、吕禄分别掌管南北军,诸吕显贵一时,即所谓“一人得势,裙带满朝”。因为吕后大权在握,吕氏诸人得以沾光,可惜其官位、利益并非靠自己努力和功劳取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在吕后(即吕雉)死后即遭清算,吕产、吕禄被杀,吕后之妹吕媭被乱棍打死。而且“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吕氏家族于是全军覆灭,成为“得势即巅峰,失势即灭门”的典型案例。可知所得非应得而来的“光”是“沾”不得的,所谓德不配位吧,靠沾光得来的名声、利益、光彩都靠不住,是不可能安心、长久的。这种“光”不沾也罢。
作为底层百姓,也总有一些人抱着这种沾光心理,对他人总是有所希冀:你当官了,他希望你能帮着走走关系、找个工作、升个小官,或者摆平某个事;你发财了,他希望你也能带着他、他的亲戚朋友发个小财、赚点外快和轻松钱;你当老板了,他希望你把他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纳入麾下,谋个差事。哪怕你连七品芝麻官也够不上,等而下之,但只要你在外头当差,就要登门拜访求求你沾点光。一句话,总要捞点什么好处才安心、才放手。
我在单位上班时,曾分管财务,全年不过三四万块钱资金,只能紧紧巴巴、精打细算过日子。可还是有一亲戚找来,要求帮他报销个人摩托车所需汽油票。我不禁愕然,坚决拒绝,他怏怏不乐,还挖苦我当官什么都捞不着,他没沾着光,我这个官算是白当了。言外之意是他当就大不一样了。我不以为然,我说我是为单位当家,不是为你沾光、报销汽油票的,我就是白当了,那又怎么样?!那亲戚从此与我疏远了,视为路人,就是因为他没沾光,不满意。我倒是很坦然。
由此我产生联想,那些大权在握的当权者,要时时刻刻面对各色人等的正面进攻、迂回包抄、四面围猎,金钱、美色、糖衣炮弹无孔不入的侵袭,是需要有一副能挡住明枪暗箭的坚硬盔甲和金刚不坏之身的。我们常说的光宗耀祖,说到底就是一种放大了的沾光意识。你让他沾光了,你就是光宗耀祖,否则,就是忘了木本水源,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族人。
俗语云:朝中有人好做官。为什么?可以靠他提携、沾光,以图仕途坦荡、顺利升迁。如此一来,广为泛滥,那么近亲繁殖、家族式腐败便不可避免。此种案例屡见不鲜。如河北省委书记周本顺,利用职权为儿子经商站台、牵线审批,儿子借父权牟利,最终父子同涉腐败被查。多地落马官员也都存在全家贪腐、亲友沾光、借权获利的情形,可知沾光容易,后果堪忧。沾光了可一时风光无限,结局却可能跟着倒霉而身陷囹圄。俗话说树倒猢狲散,所靠之树一旦倒下,依附于树而沾光的猢狲们便只能东奔西走、四处逃匿,最终总会被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如此看来,依附他人、“雨露均沾”的想法不能有,自己诚实劳动、合理合法的金钱可以赚;横财不可发,本分最安全。所谓“发横财,一时间;辛苦钱,万万年”是也。
那首耳熟能详的《国际歌》唱了一百多年了,它说的道理明白如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自力更生,自己努力,自己奋斗,不靠他人沾光,哪怕再辛苦、再劳累、再窘迫,我们也能有志气、有底气、有自尊,能挺直腰杆、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最是光荣,最有光彩,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