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 走走停停(随笔)
享受慢生活,从乘坐绿皮火车开始。
这些年,习惯了近途自己驾车,远途高铁飞机,好像时间总是在后面追着人跑,路两旁的风景也是一闪而过,让你看不清它们的形状与颜色。
这次江南之行,特地选择了“T”字头的绿皮火车,就是要慢慢享受时光从身边点点流逝的过程。
一上火车,那些熟悉的气味立刻冲将过来——方便面的味道,臭鞋子的味道,地板发霉的味道,过道里的烟味夹杂着厕所里的味道——让人屏住呼吸也逃脱不了,然后,必须一头扎进去。接着,耳边就是不同语系、不同声调的喊叫与吵嚷。
找到铺位,放下行李,就将自己淹没在这一片人间烟火气里吧。
窗外,映入眼帘的,远处是棋格子似的田畴与闪着天光的溪流,不知名的绿树和翠竹迤逦着从窗前滚过,还有一树白、一树粉、一树紫的花林在不远处铺展着,忽地,又是一株鲜红的木棉在它们的尽头静候着。三角梅无言,它们从转角处、从铁路的边沿冒出头来,又忽地闪现出一丛丛一片片,有浅粉的,有深红的。
抬眼处,那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正在蓬勃,像是随着火车在走似的,一直伸展到小山的脚下,伸展到了那些貌似斜斜地躺在山坡上的小房子跟前。近处的,花苞们似开未开,青幽幽的嫩绿中泛着点点微黄。越往远处,黄花开满,那黄色便浓浓稠稠地泼洒着,像是油画家打翻了颜料瓶。
“烟花三月下扬州”,从广州到南京,我赶上了好时节。
那些油菜花啊,过了南岭,就一路伴随着我前行。它们大片大片地、水润润地在视野里铺展着,也随着地势的高高低低平平整整像活了似的,流动起来。有时又隔了树木,隔了小山丘,用手机的镜头里捕捉不到了。一霎,又那么赤裸裸地、明亮亮地呈现在眼前,毫无遮拦,热烈而直白。村前屋后,坡边路旁,只要有点空地,全部都被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包围着,油画一般的村庄,一下子就穿越到欧洲的田园里去了。
在网络上看到过太多近距离拍摄油菜花的图片和视频,今天却觉得这样远一点的距离来欣赏它,感觉它更是那么明净也那么温润。它滤去了近处的杂草泥土,滤去了败倒的残缺枝叶,只留下一片鲜嫩金黄,一片清朗明媚。
绿皮火车不急不慢地穿行在这片大地上,让我充分地体会着这份悠闲与惬意。
余秋雨曾写到过:中国人刻苦耐劳,偶尔也有休假,但那只是为了更好地工作。欧洲人反过来,认为平日辛苦工作,大半倒是为了休假,因为只有在休假中,才能使杂务中断,使焦灼凝炼,使肢体回归,使亲伦重现。也就是说,使人暂别异化状态,恢复人性。
他还说:悠闲很可能是一种清醒,而忙碌则有可能是一种糊涂。
名人的思想很深刻,我们是不管它清醒还是糊涂,只顾随着走走停停的绿皮火车,在小站上跑去买朱红的橘子,买温热的饭菜。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迸开,饭菜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车窗上的倒影。
看见小站台上排过来的小推车,仿佛时光又被他们推回到三十年前。
2026.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