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文艺乱象与重构(随笔) ——当代文艺创作生态的现实困境及优化路径研究
新时代文艺事业在文化强国战略的全面指引下,步入创作主体多元化、作品类型丰富化、传播渠道便捷化的发展新阶段,在传承民族文化、传递时代精神、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文化作用。但伴随数字媒介快速迭代、市场经济深度渗透与商业资本无序入局,文艺创作生态逐渐出现结构性失衡,功利化创作、流量化评价、无序化传播、资本非理性裹挟等问题愈演愈烈,文艺创作原本坚守的精神属性、艺术本位被不断消解,行业高质量发展遭遇前所未有的现实瓶颈。本文立足文艺生态学、媒介社会学、文化产业理论的交叉研究视角,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系统分析法,全面梳理当代文艺创作生态的核心乱象,从价值导向、制度供给、双向培育三个层面,深挖乱象滋生的深层根源,针对性构建系统、可落地、长效化的生态重构路径。研究表明,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严重失衡、行业制度供给滞后于发展速度、创作与审美双向培育体系缺失,是文艺创作生态恶化的核心诱因,唯有实现监管部门、行业平台、创作主体、社会受众多方协同发力,才能彻底净化行业生态,推动文艺回归正轨。本文研究既填补了当下文艺生态治理的研究短板,也为文艺行业规范发展、精品创作落地提供实践指引,兼具扎实的理论深度与极强的现实应用价值。
关键词:当代文艺;创作生态;生态失衡;文艺治理;优化路径
一、引言
1.1研究背景与意义
文艺是民族精神的鲜活载体,是时代发展的精神号角,更是筑牢文化自信、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核心支撑力量。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从顶层设计出发,陆续出台一系列文艺发展扶持政策,从创作扶持、版权保护、平台搭建、人才培养等多个维度,为文艺事业发展保驾护航,营造了风清气正的政策环境与创作土壤。在政策赋能下,传统文艺与网络文艺协同并进,创作群体打破专业文艺工作者的单一界限,大批民间创作者、青年爱好者、行业从业者共同参与文艺创作,创作题材也不断拓宽,覆盖时代发展、民生百态、传统文化传承、乡土烟火生活、红色精神传承等多元领域,一批扎根现实生活、饱含家国情怀、兼具艺术质感与思想深度的文艺作品,逐步走进大众视野,文艺行业整体呈现出蓬勃向上、活力迸发的发展态势。
但在行业繁荣发展的表象之下,文艺创作生态的深层矛盾与问题逐步累积,已然成为制约行业长远发展的顽疾。市场经济发展催生的功利主义、拜金主义思潮,快速渗透文艺创作、传播、评价、流通全流程,部分创作者在利益诱惑下彻底摒弃艺术初心,将流量变现、商业逐利当作创作的唯一目标,完全背离文艺创作的本质使命;数字传播平台的兴起,彻底颠覆传统文艺传播模式,平台算法逻辑重构了文艺生产与传播规则,流量数据、播放热度、话题度取代作品思想性、艺术性,成为行业评判作品优劣的核心标准,彻底扭曲行业创作与发展导向;商业资本看中文艺行业的流量红利,无序且无边界地介入文艺行业各个环节,肆意操控创作选题、流量分配、行业评价,完全打破文艺创作遵循的艺术规律与原生节奏;再加上行业监管制度、法律法规的更新速度,远滞后于文艺行业尤其是网络文艺的发展速度,版权保护执行不力、侵权惩处力度不足、评价圈层固化封闭、受众审美培育长期缺失等问题相互交织,共同导致文艺作品跟风抄袭、内容低俗、粗制滥造、同质化泛滥等问题愈发严重,优质原创作品的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文艺本该具备的社会引导、审美教化、精神滋养功能不断弱化。
当下,文艺创作生态失衡已不是局部问题,而是关乎文艺事业长远发展的系统性难题,修复破损的创作生态、让文艺回归创作本源,既是新时代文艺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满足人民群众高品质精神文化需求的现实需要。基于此,本文深入剖析当代文艺创作生态的现实困境、乱象表征与深层根源,结合行业实际探索科学、可行、长效的优化重构路径,理论层面能够进一步完善文艺生态治理研究体系,弥补现有研究碎片化、浅层化、针对性不足的研究短板,丰富文艺生态学在当代文艺领域的应用研究;实践层面能够为文艺监管部门、行业平台、广大创作主体提供清晰、可落地的行动参考,助力文艺行业破除乱象、摆脱发展困境,实现健康、有序、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具备极为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与现实应用意义。
1.2国内外研究现状
1.2.1国内研究现状
国内文艺生态研究起步于20世纪90年代,历经三十余年的发展与深耕,研究视角不断细化、研究内容不断丰富,从初期聚焦文艺与社会、政治、文化大环境的宏观关联分析,逐步转向文艺创作内部生态、细分领域乱象、治理路径等精细化、针对性研究。近年来,文艺行业市场化、网络化进程加速,行业乱象愈发凸显,学界也将研究重心转向现实问题,围绕文艺创作主体异化、评价体系重构、网络文艺乱象治理、文艺版权保护、资本对文艺的影响等核心议题,开展大量实证研究与理论探讨,形成了诸多优质研究成果。
仲呈祥(2019)在文艺生态相关研究中明确指出,文艺批评与评价生态的严重失衡,是引发创作乱象、行业跑偏的核心诱因,专业文艺批评失去话语权、评价标准完全异化,直接导致创作方向迷失,重建专业、公正、贴合文艺本质的文艺批评与评价体系,是修复文艺生态的首要任务。李建军(2021)聚焦文艺评价标准这一关键问题,深入剖析“唯流量论”在行业内的滋生、泛滥过程与深层危害,认为单一流量化评价标准彻底扭曲行业创作与评价导向,亟需打破流量桎梏,构建兼顾思想性、艺术性、大众认可度的综合评价体系,重新校准文艺行业发展方向。金元浦(2020)从文化产业研究视角出发,系统分析商业资本逻辑对文艺创作、传播、评价全流程的裹挟与干预,提出要明确资本介入边界,平衡文艺商业价值与艺术价值,让文艺创作回归自身艺术规律。陈晓明(2022)重点关注数字媒介、算法技术对文艺生态的深层影响,探究媒介变革背景下,文艺创作、传播、受众接受环节的转型路径,以及算法时代文艺生态净化、优化的核心方向。
整体来看,国内研究紧密贴合国内文艺行业发展实际,问题针对性较强,但仍存在明显研究短板:一是研究多聚焦单一问题、单一环节展开分析,缺乏对文艺创作生态的系统性、整体性把控,未搭建起全链条、全方位的研究框架;二是乱象成因分析多停留在表面现象描述,对价值层面、制度层面、行业底层逻辑的挖掘不够深入,研究缺乏穿透性;三是提出的优化策略过于宏观笼统,缺少可落地、可执行、可操作的具体举措,研究的实践指导性有待进一步提升。
1.2.2国外研究现状
国外针对文艺创作、文化生态的相关研究,大多融入文化研究、媒介环境学、文化产业理论体系,极少有针对文艺创作生态的专项、系统研究,研究视角更为多元且侧重产业与技术层面。尼尔·波兹曼(1985)在媒介环境学经典理论研究中提出,媒介技术的迭代与变革,会彻底重塑文化生产、传播与接受逻辑,过度追求流量化、娱乐化的传播导向,会不断消解文化本身的思想深度与精神价值,最终导致文化创作趋于肤浅化、快餐化。
大卫·赫斯蒙德哈尔(2013)通过文化产业专项研究,深入揭示商业资本的逐利性与文化创作的精神性之间的内在矛盾,认为资本与文化创作的天然冲突,无法单纯依靠市场调节化解,政策干预、行业监管是规范文化市场、守护文化创作本质的必要手段。汉斯·罗伯特·姚斯(1982)提出的接受美学理论,创新性地指出受众审美体验、审美偏好对文艺创作的反向塑造作用,认为受众审美水平直接影响创作者的创作选择,为研究受众审美与创作生态的内在关联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除此之外,还有部分国外学者从行业自律、版权保护、文化市场规范等角度,探索文化创作生态的治理模式与优化路径。
国外研究的理论视角、分析方法与研究思路,为本文研究提供了有益借鉴,但中外文艺发展模式、文化语境、社会制度体系存在本质差异,其研究结论无法直接套用我国文艺生态治理实践;且国外研究更侧重文化产业、市场规律、媒介技术分析,对文艺的意识形态属性、社会教化功能、民族文化传承属性关注极少,研究结论难以契合我国新时代文艺发展的核心要求与使命担当。
1.3研究创新点
本文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研究框架更具系统性,构建“乱象表征—深层根源—重构路径”的全链条系统研究框架,将文艺创作全流程、全参与主体纳入研究范畴,突破现有研究单一、碎片化的局限,实现对文艺创作生态的整体、系统性研究;其二,根源剖析更具穿透性,跳出浅层现象描述的研究局限,从价值导向偏差、制度供给滞后、双向培育缺失三个核心层面深挖乱象根源,厘清各类乱象的内在逻辑与相互传导机制,实现从“表面现象”到“本质根源”的深度探究;其三,实践路径更具实操性,重构路径兼顾宏观方向指引与微观实操举措,针对创作、评价、传播、市场、监管、培育六大核心环节,制定具体、可落地、可执行的实施策略,区别于现有研究宏观空泛的结论,大幅强化研究的实践应用价值,真正实现理论研究服务于行业实践。
二、当代文艺创作生态的核心乱象表征
2.1创作主体:初心迷失,功利化同质化问题突出
创作主体是文艺作品的核心生产者,其创作理念、创作态度、专业能力与责任意识,直接决定文艺作品的品质与精神内核,当下文艺创作主体群体,普遍存在初心失守、能力不足、责任缺失三大突出问题。部分创作者在行业浮躁风气与商业利益的双重诱惑下,彻底摒弃“以文载道、以艺抒怀”的创作初心,不再将文艺创作当作情感表达、思想传递、记录时代、滋养心灵的载体,而是单纯将其视为快速获利、博取流量关注的工具,创作过程中全然不顾作品思想内涵与艺术价值,盲目跟风市场热点,什么题材火、什么内容易变现就创作什么,一味迎合大众浅层审美,完全无视文艺创作的基本艺术规律与精神内核。
与此同时,创作者原创意识严重缺失,不愿沉下心深入生活、打磨作品,大量作品存在照搬抄袭、内容拼凑、套路化创作等问题,题材选择、情节架构、语言表达高度雷同,作品毫无个性、深度与艺术美感,同质化现象泛滥成灾。更有部分创作者缺乏基本职业操守与社会责任感,为博眼球、赚流量,刻意迎合低俗审美,创作内容触碰主流价值底线,消解主流价值观、戏谑历史文化、传递消极负面情绪,完全忽视文艺作品对社会大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的思想引导、精神教化作用,彻底丧失文艺创作者的行业底线与责任担当。
2.2评价体系:标准扭曲,流量圈层主导行业评判
文艺评价是指引文艺创作、甄别作品优劣、规范行业发展的“指挥棒”,但当下文艺评价体系彻底偏离正轨,完全失去正向引导、专业评判的核心功能。首先是评价标准严重异化,流量数据、商业收益成为评判作品优劣的唯一尺度,作品的思想内涵、艺术水准、社会价值、精神引领作用被完全忽视,“唯流量论”“唯利益论”成为行业潜规则,专业、客观的文艺批评声音被不断挤压,逐渐失去行业话语权。其次是评价主体圈层化严重,行业内部形成封闭的利益圈层,圈内从业者、评论者相互包庇、利益输送、刻意吹捧,无论作品质量优劣均给予正面评价,而圈外优质创作者、小众精品却难以获得公平、客观的评价机会;资本借机介入评价环节,通过资本运作、商业合作操控评价结果,让文艺评价彻底沦为资本逐利、流量造势的工具,丧失基本的公正性与公信力。此外,文艺评价过程流于形式,缺乏专业、深度、针对性的评析,多以简单打分、笼统表述替代专业研判,无法为创作者提供切实有效的改进指引,进一步加剧行业创作乱象。
2.3传播场域:算法失衡,优质内容传播受阻
数字媒介、网络平台已成为当下文艺作品传播的主阵地,但传播场域无序化、流量化问题严重,文艺传播生态彻底失衡。各大网络传播平台以流量变现、商业盈利为核心运营目标,算法推荐机制完全向高流量、高互动、快餐化内容倾斜,低俗化、娱乐化、套路化作品更容易获得平台流量扶持与曝光机会,而兼具思想深度、艺术品质、精神内涵的优质作品,因受众群体精准、互动节奏平缓、话题性较弱,无法获得平台算法推荐,传播范围极其有限,陷入“创作即埋没”的困境。部分平台为追求流量效益,刻意放宽内容审核标准,对低俗、侵权、劣质、违规文艺作品放任不管,甚至主动助推其传播,进一步扰乱传播秩序、恶化传播生态。除此之外,平台缺乏对原创优质作品的专项扶持政策与专属传播渠道,优质作品无流量、无曝光、无推广,付出大量心血的原创创作者得不到正向反馈,严重打击行业原创积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