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我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散文)
一.漫漫求学路
我的祖祖辈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家里有几亩薄田,从有记忆开始面对着就是清贫的生活,爸妈的脸上满是太阳留下的痕迹,一望无际的苞米地是一家人的希望,有饭吃有水喝有衣穿就是最幸福的事,他们有着丰富的种地技巧,却没有人能读下来一本完整的书,因此我的父母祖辈心里都有着对知识、对学历的渴望,到我这一代,赶上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红利,不会因为没有学费而辍学,家境贫寒,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我依然有着快乐的童年,因为父母总是倾尽所有的为我提供最好的生活。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直到而立之年我才承认这件事),但我好像继承了祖祖辈辈劳动人民艰苦奋斗的精神,铆足了劲努力学习。在那个小山村的小学里,我名列前茅,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身上有着巨大的潜力,是会绽放光彩的朝阳,是山沟里的凤凰,尽管成绩不错也依然不出意外的上了镇上的初中。
学校我家很远,每天骑自行车走十几公里的山路上学,颠簸的土路颠的手心发痒,我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春天嘴里的黄沙,夏天雨后的泥泞,秋天瑟瑟的北风和冬天雪后的寒冷,每天天没亮就出门,月亮出来才到家,父母也同我一样,披星戴月早出晚归,但是饭桌上却依然没有荤腥,贫困的生活并没有让我泄气或者难过,在我心里生活的阻力无非是我成功路上的铺路石,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每天努力学习,不上不下的成绩从没有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临近中考,我的成绩也只能读旗里的高中,直到出成绩报考的那天我才接受这件事,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做着去市里上高中的梦。那时的班级分普通班和重点班,没错我在普通班里困兽犹斗。
有一次班级里举办了千字文背诵比赛,我全文背诵获得了一本《红楼梦》,那是我第一次读红楼,看到贾雨村怀才不遇时说“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居然觉得是看到了自己,我觉得自己也是一颗明星,只等着绽放光彩的那一天.尽管那时我才16岁。我每天最早一个去班级,最晚一个回宿舍,成绩却总在及格线徘徊,我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我完全融入不进去,虽然我的成绩依然是倒数,但我始终认为我身上有着另一层使命,我孤独的走在一条看似光明的路上,也或许是心里已经萌生了自卑和胆怯,用尽力而为的努力去填补自己能力的欠缺。
2000年,已经是家家户户奔小康的年代了,我们依然挣扎在温饱线上,我压线考上离家很近的二本大学,我知道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水平,贷上助学贷款,也带上了父母的期待和压力,平凡的日子里我依然在证明自己的不平凡,我每天穿梭在图书馆书店,用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书学技术,考计算机,考教资,考心理师,考营养师,修双学士,我想着总有一个领域有我的一番天地,想着大学毕业以后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负父母的辛苦和自己的努力,四年的大学生活从没有一刻松懈,我拿着一堆证书和双学士的学位,却没有找到一份工作,又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于是踏上了研究生的漫漫征途。
随着短视频的日新月异,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我门接受着五花八门的意识入侵,我是村里走出来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我认为我应该有新时代女性的独立思考,“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于是我带着奉献一切的理念准备在学术的领域里大展拳脚,我的课题是转基因大豆表达髙油性状,天文一样的国外文献让我一个头两个大,完全看不懂,终于在无数次攻读文献的失败的时候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还是要全力以赴,于是每天大量的阅读文献,大量的做实验,相信天道酬勤,尽管如此结果依然不尽人意,无数次的实验失败,多次论文投稿被拒,尽管如此也终于赶在毕业前取得了小小的成功,这段不堪回首的研究生生活终于击垮了我的所有信心,或许学术并不是我的舒适区,或许在工作中会有更突出的表现。
二.我的社会大学
我终于拿到了硕士毕业证,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也终于要面对找工作这件事。作为家族里的第一位研究生,我的工作问题备受瞩目,而我当然也想去更大的舞台去遇见最好的未来。我向各大厂投简历,却没有收到一份offer,我尝试的脱掉这一身的书生气,去摆地摊,去餐厅当服务员,去小吃街卖便当,到头来什么也没干成。我看着手里的学位证和一堆奇奇怪怪的证书感觉自己很可笑,也是在那一段时间,我失恋了。一起同窗共读3年的腾师兄同时也是我的男朋友,他考上了985大学的博士,他有了更光明的未来和没有我的未来,我再也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因为我实在没有能力去攻读博士,也没有实力得到大厂的offer,他的城市就像遥远的北极星,我知道它就在那,可我永远到不了。
我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最终走上了一条更艰难的路,考编。有着应届生的优势,我第一选择是选调生,我想着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考试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了多一重保险,我报了笔试面试的课程,我信心满满一心扎在学习上,好像找到了逆风翻盘的机会,我依然是班级里最勤奋的那个。但是面试的那天我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我看着频频摇头的面试官,我知道我完了。出了考场,阳光明媚的天气却赶不走我心里的失落,这场失败终于让我认清了现实,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自己所愿,我也成了很多亲戚朋友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后的国考省考依然频频失利,这社会的第一课就是要承受住失败。
在一次次的努力下,我考到了一个边陲小镇,伸手就能触摸到俄罗斯的土壤,寒冷的北风吹进了心里,想家的念头在心里不断滋长,我在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土地上思念着家乡,大雪封印了整个小镇,也覆盖了我的所有热情。但是这世间变化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我终于等到了回家的机会,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考回离家不远的单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我的心境好像和一千多年前的孟郊一样,连阳光也格外的明媚,因为是年轻人又有高学历,我分到了局机关留在了办公室,我好像又燃起了新的斗志,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接到的第一份任务是参与材料撰写工作,长达三个月的材料撰写工作,每次都要反复修改打磨,但是每次都难以达到可采用的要求,我明显感受到了自己文字方面的欠缺,我想过自己或许胜任不了很多工作,没想到刚上班就迎来了低谷期,慢慢的我脱离了撰稿转做项目规划的相关工作,庞大的工作量常常让我喘不过气来,虽然谈不上得心应手,却也能有一席之地,我努力让自己创造价值,努力的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三.人这一辈子
后来我结婚了,通过相亲认识了我的另一半,我们一起上班,一起旅行,一起品尝各种美食,美好的生活让我忘记了很多不如意.两年后我们有了可爱的女儿,我成为了一位普通的妈妈,我爱我的孩子远胜过这世间的一切,每当孩子熟睡,我呆呆的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感觉我的世界好像在崩塌中重建,建起了一座高高的堡垒,我没有了自由和洒脱,我变成了那座堡垒,守护着我的孩子。
因为生活重心要回归家庭,我从机关调回了二级单位,工作任务变轻了些,我突然觉得一眼望到头的日子竟是这样的幸福,我曾无数次的问自己,这样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答案一直是“是的”,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不再执着于自己的价值,我只想我的家庭和睦,孩子健康,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平凡而简单了。
偶然间我读到了老舍的《我这一辈子》,从开始到结束我始终抱着一种期待,总感觉巡警的身会发生什么,因为他一直在努力的改变,千方百计的挣命,每当生活有点起色的时候,我也跟着他一起拐上了一个看似有变化的弯,可是拐过去发现还是这样,什么也没有变,就像我的生活,我总以为人生该是一场波澜壮阔的远行,要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要把每一寸光阴都过得轰轰烈烈,不负年少时的满腔热血,不负那些藏在心底的凌云壮志,我总以为自己会被命运眷顾,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成就,会在某一段时光里有改变命运的机遇,或是在最美的季节里邂逅一段最浪漫的爱情,可是时间不断向前,我的人生轨迹也趋于平庸,我好像从未绽放过,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使命,后来才慢慢懂得,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的平庸和解。
我终于接受自己的平庸,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惊世的才华,会有做不到的事,会有留不住的人,那些不肯服输的倔强,那些对自己过高的期许,不过是年少时做的一个个美丽的梦,支撑着自己走过这一路的坎坎坷坷和不尽人意,当我们放下执念接受最真实的自己才发现,其实烟火寻常,亦是人间好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