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难忘的吴越古道行(散文) ——丙午年赴临安祭祖途中邂逅此古道
为赴丙午年临安祭祖之约,身为安徽钱镠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会刊《钱镠文化研究》编委的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合肥长丰的副会长兼副秘书长钱刚成先生,很快便得到了他的热忱回应与细致安排。
3月31日下午三时许,我与从合肥驱车赶来的钱刚成先生,相会于和县桃花桥。同行的还有云南钱镠文化研究会会长钱国明先生,以及他的一位挚友,四人便一同冒雨驱车,向着浙江临安的方向前行。
车行至马鞍山长江大桥,刚成先生笑着告知我,宁国市一位名叫钱时来的企业老总听闻我们此行,盛情相邀,今晚我们将与来自合肥的钱镠文化研究会会长钱朝龙、执行会长钱玛福等宗亲,在宁国共进晚餐。使我真的体会到“钱氏宗族遍天下,祖国处处有亲人”的温情。
一路翻山越岭,历经数小时车程,待华灯初上时,我们终于在皖南绵绵细雨的裹挟中,抵达了宁国市宁墩镇——钱时来先生的“陌上缓归休闲度假农庄”。踏入那座悬着一对大红灯笼、透着徽派韵味的飞檐翘角门楼,便被热情的主人迎进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钱朝龙会长、钱玛福执行会长等宗亲早已在此等候。大家一一握手寒暄、各自介绍,而后围坐成席,共赴这场宗族晚宴。圆桌上,热气腾腾的江南农家菜琳琅满目,钱时来先生笑着介绍,这一桌地道美味,皆是他的夫人亲手掌勺烹制。推杯换盏间,一盘油煎春蝉、一碗状如凝脂、嫩若莲藕的春笋,最是吸人眼球,众人大快朵颐,席间欢声笑语不断,热烈而真诚,满是宾至如归的暖意。酒过三巡,我们有幸聆听钱时来先生讲述其开基祖定居此地的渊源,以及钱王的诸多名人轶事。言谈间,他热情推介道:该镇不远处,有一条连接皖浙两地的“吴越古道”,底蕴深厚,值得一观。此言一出,瞬间勾起了我们所有人的浓厚兴致。当晚查知:吴越古道(又称宁临古道),是连接安徽宁国与浙江临安的千年通途,始建于五代时期,曾是吴越国与南唐的军事、商贸要道,核心景致涵盖千年石板路、千顷关、浙西天池、乐利峰等,藏着说不尽的岁月故事。
次日(4月1日)清晨,朝阳刚跃出前山,染红天际,我们便告别钱时来先生,离开宁墩镇,循着导航指引,沿X056县道南行。途经南极乡、仙霞镇,沿途龙门村、盘樟村等古村落错落有致,粉墙黛瓦映着青山绿水,尽是皖南田园的温婉景致。转入X057县道继续南行,不久便抵达万家乡,而后直达大塔村——这里,便是进入吴越古道的主要入口之一。山道旁,一座制作精美的徽派照壁式宣传栏静静矗立,左上方雕刻着红底方框的“吴越古道”四字,形似一枚古朴印章,庄重而有韵味;正中上方,大号中英文黑体黄字“吴越古道景区简介”格外醒目,中堂则以小号黑体黄字,详细镌刻着古道的辉煌与今貌——
“吴越古道,又名唐岭古道,建于1100多年前的五代十国时期,始于安徽宁国,终于浙江临安龙岗桃花溪村,全长约35公里,是当时吴越国与南唐的主要交通要道。公元913年,吴越国与南唐杨行密军曾在吴越古道千顷关隘,展开过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事,烽火硝烟,至今仍在岁月中留有回响。千百年间,历经朝代更迭、战火洗礼,吴越古道依旧保存完好,始终承载着皖浙通衢、便利百姓的使命。古道沿线,慈云寺、千顷关、千年驿洞、石城墙等重要历史文化遗迹星罗棋布,默默见证着沧海桑田、时代变迁。与此同时,吴越王钱镠、禅宗巨匠黄檗禅师、文豪苏轼等历史名人的事迹、诗篇与传说,在古道周边皖浙百姓中世代相传,影响深远。
近代以来,古道更成为革命斗争的重要阵地,1936年9月,汪金水等人领导红军独立团游击队,在唐岭关(千顷关)附近发动唐岭之战等战斗,为中国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顺吴越古道石板路拾阶而上,一路绿树成荫,溪流潺潺相伴,瀑布潺潺奏鸣,曲径通幽,跌宕起伏。行至距千顷关不足一里之地,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天池碧波荡漾,天空的澄澈、群山的苍翠,皆清晰倒映湖中,恍若仙境,让人真切体悟到天地人合一的悠远意境,如在画中游弋。
吴越古道,是一条镌刻着历史的古老军事要道,是自古以来商贾往来的通途,如今,更成为我们休闲养生、感悟岁月的心灵之路。”
宣传栏下方,红底黄字的行楷格外醒目:“旅游每时每刻,文明随时随地”。我连忙拿出手机,将整版简介细细拍下,定格这份古道的历史印记。
离开大塔村,继续沿山路盘旋而上,约莫一公里后,便抵达了云雾缭绕的山巅。下车驻足,只见山石绿树环抱之中,一座黄墙黛瓦的庙宇静静矗立。转到正面,两层楼高的门楣下,一块枣红木质烫金匾额赫然在目,上面阴刻着三个行楷繁体金色大字——慈云寺(从右至左书写),字迹遒劲,底蕴悠长。“慈云”二字,是佛教中常见的美好意象,取“慈航普度、如云广覆”之意,象征着佛法的慈悲,如漫天云荫,默默护佑世间众生。匾额右侧题款:“戊戌年夏月 住持释果尤嘱”。戊戌年,不是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就是2018年,从书法风格与题字质感来看,这块匾额大概率是2018年古道修缮、寺庙复新时,由住持释果尤法师主事,请人题写雕刻而成。左侧落款:“吴成南敬书”,是一位来自安徽铜陵的老一辈书法家,在中国书画界颇具影响力,其笔墨功底深厚,这匾额上的三字,便是他的匠心之作。
这座慈云寺,有着典型的中国传统汉传佛教寺庙风貌:黄墙黛瓦,黄色象征着庄重与神圣,是佛教建筑的经典配色,尽显古刹的静谧与庄严;匾额上方的红色木窗,是中式花格窗的经典样式,回纹、方胜等传统纹样错落其间,既具装饰之美,又兼顾采光通风之能;屋檐下方的“牛腿”(又称雀替)构件,雕刻着狮形瑞兽,施以斑斓彩绘,是江南传统建筑的常见装饰,既起到稳固结构的支撑作用,又蕴含着镇宅辟邪的美好寓意。从建筑风格与题匾时间来看,这无疑是一座经过现代修缮、至今仍在香火相传的古刹。
慈云寺,又称慈云禅寺,俗称脚庵,坐落于安徽省宁国市万家乡云山村大塔自然村,是吴越古道(宁国段)起点处的唐代古刹,既是禅宗巨匠黄檗希运禅师的重要道场,也是古道上极具标志性的人文胜迹,千百年来,见证着古道的兴衰与流转。
慈云寺大门前,果然有一条由石块铺就的古道,蜿蜒伸向远方——这便是吴越古道的起点。它始于安徽宁国万家乡,作为五代吴越与南唐的界路,一路延伸至皖浙交界、海拔1100米的浙西天池(千顷塘),天池旁的千顷关,作为浙北三关之一,是古道的标志性终点,也是当年的古关隘。这条古道,全由青石板与块石依山势铺就,从山脚蜿蜒盘绕,直至千顷山巅,如一条沉睡千年的青丝带,在苍翠群山间悠悠缠绕。
行入古道,便似踏入一卷被岁月浸润的山水长卷。山道依着天目山的筋骨蜿蜒盘曲,青石板路层层叠叠、回环往复,时而隐入深谷,时而攀向峰峦,藏着无尽的幽趣。石阶早已被千年过往的脚步磨得温润光洁,棱角在风雨的侵蚀中渐渐圆融,石缝间青苔漫生,枯藤绕石,每一步前行,都能触摸到时光留下的温柔沧桑。石阶之上,隐约可见旧时的蹄印与车辙,似还残留着吴越烽烟的余温、徽商行旅的足迹。沿途的古关残垣、断壁石屋、旧桥荒径,在草木间半掩半露,砖石斑驳,苔痕深深,无言诉说着千百年的兴衰起落。风过林梢,似越语低回;云漫古道,如历史轻烟。一步一景,皆是青山的葱茏秀色;一径一石,皆藏吴越的千年风骨。人行其间,山幽、林静、路远、情长,不知不觉便沉醉在这山水与岁月相融的悠远意境里,忘却了尘世的喧嚣。
古道终日被浓荫环抱,古木参天,林木葱郁,松杉挺拔,杂树交柯,密密层层的绿意遮天蔽日,将山路笼罩成一条幽深清凉的长廊。慈云寺前,一条山溪潺潺流淌,溪水不知从山巅何处而来,从我们脚下淙淙而过,又朝山下奔涌而去。站在溪上的小桥朝山下望去,山石与野树杂陈,被山间水气晕染成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林间风声轻吟,溪泉潺潺相伴,鸟鸣深涧,雾起山腰,人行其中,如在云里,似在画中。山野之气清冽湿润,满眼苍翠洗尽尘烦,尽显皖南山川的灵秀与静穆。我们情不自禁地伫立在古道之上,纷纷拍照留念,更以这幅绝美的山水画卷为背景,拍下一张喜笑颜开的宗亲合影,将这份相聚的欢喜与古道的美景,一同定格成永恒。
时近晌午,我们在依依不舍中告别了吴越古道,作别了静谧的慈云寺,顺着盘山公路原路返回。沿途溪流与瀑布交相辉映,古桥与山道浑然相融,一路山水相伴,一路欢笑相随。说不尽吴越古道的千年沧桑,聊不完皖浙山水的深厚情谊,更添了几分我们对临安祭祖的向往与虔诚。这份古道的悠远、宗亲的温情,终将镌刻在心底,成为一段难忘的旅程。
二〇二六年四月八日初稿南京峨嵋岭
四月二十日定稿历阳亭山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