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柳岸】藏在榆钱的爱(散文)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不觉中,春姑娘又悄悄来到我们身边。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草木萌发,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小草儿好似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了嫩芽。春风和煦,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季节里,街道两旁和千泉湖畔的榆叶梅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榆树也不甘示弱,抽出嫩绿的新芽,随风摇曳。几场春雨过后,榆树枝头长出一簇簇状如铜钱的嫩绿果实,榆钱一嘟噜一嘟噜挂在枝条上。因榆钱与“余钱”谐音,寓意吉祥富足。为了图个好彩头,已是耄耋之年的老母亲,每年都会催促着我去摘一些榆钱,把她满满的母爱都藏在这榆钱里。
榆钱,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讲,没有什么特殊情愫,它或许只是街边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罢了。而对于我们七零后这一代人,榆钱带给我们的却是一段最难忘的童年回忆。
童年时,父亲特意在老屋院子里栽了一棵榆树。每到榆钱飘香的时节,父亲会找来一根长棍绑上铁钩,站在树下为我们钩榆钱。榆钱圆圆的,绿中透黄,像一枚枚铜钱。我们一窝蜂争抢榆钱枝,生怕抢得少了、吃得不过瘾。手里拿着榆钱枝顾不得清洗,捋一把就直接塞进嘴里,满口淡淡的清香。年岁稍长,我们会躲开父母的视线,儿时的玩伴不分男女结伴来到大榆树下。男孩子们像猴子一样倏地爬上树,边捋榆钱边往嘴里塞;树下的女孩子们扯着清脆的嗓子呼喊:“赶紧折榆钱往下扔啊!”我们嘴里塞满榆钱,同时往小筐里捋摘榆钱。摘满一箩筐,便带回家让母亲做榆钱饭、榆钱饼,味道鲜美至极。
这几日,母亲又开始催促我摘榆钱。摘榆钱是个细致活儿,嫩绿细小的榆钱还没有我的小拇指甲盖大,要从花萼上一片片揪下来,劳神又繁琐。蹲着摘腰酸腿麻,坐着摘,患有颈椎病的我后背像压了千斤重担,脖颈酸疼,四肢僵硬。尽管心里万般不愿,但看着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也在俯身采摘,只能硬着头皮陪着母亲一起摘。一边摘,一边听她讲述她们那一代人的往事。老母亲说:“我对榆树榆钱有着特殊的感情,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不少人靠着榆钱熬过饥荒、免于挨饿,榆钱在我们那辈人的心里,有着难以忘怀的特殊记忆。”
母亲将摘好的榆钱放进清水里反复淘洗七八遍,捞出放在篦子上沥干水分。往榆钱里加入少许盐、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在蒸屉上铺好湿笼布,把拌匀的榆钱平铺上去,上锅蒸三十分钟左右便可出锅。母亲还会调出她独有的秘制调料浇在上面,入口清香可口。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越发注重养生。榆钱也是一味食疗好物,能健胃消食、清火明目、养肾利尿。哥哥爱吃榆钱窝头,姐姐偏爱蒸榆钱和榆钱饼,而我独爱榆钱饺子。老母亲为了迁就我们每个人的口味,做榆钱窝头时,先在榆钱上均匀撒上面粉和酵母,再打入几颗鸡蛋充分拌匀,随后便动手制作窝头。先把榆钱面团捏成圆锥状,再用大拇指从底部抠出一个小洞,这样蒸出来的窝头松软鲜香。看着母亲做几个便停下捶捶腰背,歇一会儿又接着做,我忍不住劝道:“少做一点吧,不过就是尝个新鲜就好。”老母亲笑着说:“你们平日工作都忙,我趁着自己还能动,多给你们做点爱吃的。等哪天实在动弹不了,想做也做不成了。”我心里明白,老母亲是把满腔的疼爱,全都揉进了这一个个榆钱窝头里。
我爱吃榆钱饺子,母亲总会把洗净的榆钱沥干水分,稍稍切上几刀,再加入我爱吃的鸡肉、葱末、花椒面、熟油、生抽、老抽、味极鲜,和榆钱一起拌匀调成馅料。随后亲自和面擀皮,包成造型精致的金鱼饺子,煮好后透着淡淡的榆钱清香。
无论是蒸榆钱、榆钱窝头、榆钱饼,还是榆钱饺子,每每想起母亲从摘榆钱、洗榆钱到亲手蒸制、包饺子,想起她中途不时起身捶腰揉腿的模样,心里便豁然懂得:我们吃下的从来不止是榆钱,更是母亲藏在烟火日常里沉甸甸的母爱。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不变的是年年如约而至的榆钱,还有母亲藏在榆钱里的深情。如今的我,愿接过这份春日美味的传承,趁着母亲尚在,好好回馈这份暖意与恩情。正如老话所说:“你养我幼时无忧无虑,我陪您老来安度流年。”让年迈的父母,也能真切感受到,我们的孝心与爱意,从未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