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也说薄艺(随笔)
周末没事,闲翻《太平广记选》打发时间。
《太平广记选》是本唐代文言短篇小说选集,全部从《太平广记》中选出。《太平广记》是宋代初年奉宋太宗之命编成的一部古代小说总集,收录上迄先秦、两汉,下逮北宋初年的作品共约七千则。当看到其收录的《尚食令》一文时,觉得极富生活气息,让吃货们惊叹不已。或许,书中的故事也会给少数眼高手低,游手好闲的人一点启示,任何职业都不卑贱,拥有一个生存技能是很有必要的。
冯给事入中书抵候宰相,见一老官人衣绯,在中书门立,候通报。时夏谯公为相,留坐论事多时。及出,日势已晚,其官人犹尚在。乃遣人问是何官。官人近前相见曰:“某新除尚食局令,有事相见相公。”因令省官通之。官人入,给事偶未去。官人见宰相了,出谢云:“若非给事恩遇,某无因得见相公。某是尚食局造䭔子手,不知给事宅在何处?”曰:”在亲仁坊。”曰:“欲说薄艺,但不知给事何日在宅?”曰:“来日当奉候,然欲相访,要何物?”曰:“要大台盘一隻,木楔子三五十枚,及油铛炭火,好麻油一二斗,南枣烂面少许。”给事素精于饮馔,归宅便令排比,仍垂帘,家口同观之。
至日初出,果秉简而入,坐饮茶一瓯,便起出厅,脱衫靴带,小帽子,青半肩,三幅袴,花襜袜肚,锦臂韝。遂四面看台盘,有不平处,以一楔填之,后其平正,然后取油铛烂面等调停,袜肚中取出银盒一枚,银篦子银笊篱各一。候油煎熟,于盒中取䭔子豏,以手于烂面中团之,五指间各有面透出,以篦子刮却,便置䭔子于铛中,候熟,以笊篱漉出,以新汲水中良久,却投油铛中,三五沸取出,抛台盘上。旋转不定,以太圆故也。其味脆美,不可名状。
文章翻译成白话文,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这个厨师的精湛厨艺。
冯给事到中书省去拜访宰相,见到一位穿绯色官袍的老官员,在中书省门口站着,等候通报。当时夏谯公担任宰相,留他坐下谈了很久。等到冯给事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那位老官员还站在那里。于是(冯给事)派人去询问是什么官。那老官员上前相见说:"我是新上任的尚食局令,有事情要拜见相公。"(宰相)便让省官通报他。
那老官员进去后,给事偶然还没走。老官员见完宰相出来致谢说:"若不是给事您的恩典,我无缘得见相公。我是尚食局里制作䭔子(一种面食点心)的,不知道给事府上在什么地方?"给事说:"在亲仁坊。"老官员说:"想展示一点小技艺,只是不知给事哪天在家?"给事说:"明天我会在家恭候。不过,您来拜访,需要什么物件?"老官员说:"要大台盘一张,木楔子三五十个,还有油锅、炭火,好麻油一二十斗,南枣、烂面少许。"
冯给事向来精通饮食烹调,回家后便让人备齐,还垂下帘子,家眷一起观看。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老人果然拿着帖子进来,坐着一杯茶后,就起身走到厅中,脱去外袍、靴子、衣带,换上小帽子、青色半肩衣、三幅裤、花襜袜肚、锦臂韝。他四面观察台盘,有不平的地方,就用楔子填补,使之平整端正。然后取油锅、烂面等调配,从袜肚中取出一只银盒,还有银篦子、银笊篱各一个。等到油煎熟了,从盒中取出䭔子皮,用手在烂面中揉成圆形,五指之间都有面露出来,用篦子刮掉,便将䭔子放入油锅中,待煮熟后,用笊篱捞起,放进新汲取的冷水中浸泡很久,再投入油锅中,三五次沸腾后取出,抛在台盘上。䭔子在盘上旋转不停,因为太圆的缘故。那味道酥脆美味,无法形容。
本篇原载《太平广记》卷二百三十四,“食”类。所记的故事很简单,一个由专业御厨师升为尚食令的“官人”呈献自己的技艺。从所记载的尚食令的言谈举动来看,很可能是纪实。封建皇帝,为了自己的生活享受超出一般人,在殿中省特设六尚局即尚食、尚乐、尚衣、尚舍、尚乘、尚辇六局,各设不少官员及服役技术人员,制造精巧的衣食住行各方面的用品。文中的"䭔"是古代的一种面食,与现代所说的麻圆、麻团、珍袋、油堆、芝麻球等相似,是一种油炸或蒸制的圆形面食。而这个造䭔子手凭借一技之长,还当了尚食令。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中的尚食局厨师(专门制作䭔子的工匠)称得上一个御厨,他上门献艺时携带的工具非同一般,“银盒一枚,银篦子银笊篱”,比较精致。而他的技艺娴熟,炸点心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文章描写的生动细致,令人赏心悦目,炸的点心也“其味脆美,不可名状”,让看客们有点垂涎欲滴了。
想当年,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曾写过《圬者王成福传》,为一个从事泥瓦活谋生的农民王成福立传,阐述掌握一种技艺,对生存来说十分必要。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个故事虽说年代久远,但却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任何一项技术,只要用心钻研,就能超人一等,独当一面。
2026-0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