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写在“世界阅读日”(散文)
我承认,自己并非嗜书如命,但我对书的确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好感。不管去哪里,当看到路边书摊,总会心生欣喜,驻足片刻。哪怕只是随意翻一翻,哪怕只看上一页。去某位朋友家,当看到书架上摆着书,我也会在闲聊之余走上前,找找有眼缘的书。
至今,我清晰记得一场旧梦。
一个村子面临拆迁,我和一伙人前去“寻宝”。走进一座似曾相识的农家院,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枣树,枣树下地面干净光滑,不同于其他农家小院的杂乱无章,院子也很安静。枣树北是一排北屋,屋里放着一些貌似名贵的家具。我不知主人去了哪里?梦总是无厘头的,拆迁队突然变成强盗,争先恐后去搬那些名贵家具,雕琢精美的红木方桌、衣橱、柜子、瓷器……刚才还干净安静的小院,瞬间一片狼藉。并不值钱日常用品被随意扔在院子里,那些似曾相识的人,满脸写满贪婪,恨不得把院子吞掉。我站在狼藉里无所适从,不管主人在不在,我都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去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片刻间,北屋被抢掠一空。他们把阵地转向西边耳房。他们刚走进去就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在院里继续挑价值低一些的东西,几把黄色椅子,几个并不起眼的凳子。看他们失望而归,反而挑起我的兴趣。我走进耳房,映入眼帘的是一摞摞用白绳捆着的旧书,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我知道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但面对一摞摞旧书,我心动了。我踯躅于耳房许久,拿还是不拿?一次次安慰自己“或许是主人自己遗弃的,如果我不拿,定会被他们当垃圾烧掉。如果我不拿,或许会被收废品的人当破烂捡掉。如果我不拿,出去这个院子定会后悔。”
在一番激烈思想斗争过后,我把耳房里所有书提到院子里,准备用车拉走。院子里捡拾东西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像看一个傻子。其中一个神似我的旧友,至少在梦里是这个感觉,他嘲笑道:“你咋这么傻哩?要那个有啥用?不值钱,才几毛钱一斤,还不如一个凳子卖得多。”面对他的嘲笑,我没法反驳。我把书堆放在院子里,好大一堆,我悄悄溜出院子,准备去找车。当我走出大门,走进胡同,梦醒了。
周围一片漆黑,天还未亮。我记挂着那些书,试图再回梦里。梦,就像平行空间的入口,极不稳定,可遇不可求。不管我如何强制自己睡着续梦,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我知道梦里一切都是假的,空的,但内心的遗憾与惋惜却是真实的,随之生出一丝负罪感。我终归没把它们救出来,它们最终将被深埋于废墟,埋于梦里。
后来很多年里,我常想起这个梦。我不止一次瞎猜,它会不会是我上一世遗留的记忆?自己会不会是那群“红袖章”里的一个清醒的兵。也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我对书的渴望促成这场无厘头却遗憾的梦。
小时候,家里并没什么书可看,县城图书馆对于农村孩子来说遥不可及。大人每天早出晚归,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县城,更别说带孩子逛图书馆了。借书看概率也不大,那时候,农村父母没有闲钱给孩子买书。仅是交学费都要被老师赶回家,才东借西凑交上。
农村虽穷倒也不是什么书都没有,小人书在当时比较常见。巴掌大的书,图文并茂,看一本书就像看一部电影。不识字,看画也能粗略看出个道道。识字后,故事立体起来,人物也鲜活起来,常常因看小人书忘记吃饭。家里小人书看腻了,就找同学换着看,同学间看腻了,就去集上看。
当时,每个乡村市集上都有书摊。几个化肥袋子拼在一起铺在地上,摆上书。细心的摊主,会把书平铺排列整齐,邋遢的摊主,只把前排排整齐,后面胡乱堆在一起。我印象最深的是李庄集的书摊,在集市中间北侧,鞋摊东侧。摊主是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爱书而卖书?但我很少见他读书,每次摆上摊,他就和旁边摊主闲聊。他的摊位并不大,平时就两个化肥袋子,逢年集摊位会扩大一些。
我每次去赶集,定会在他摊位前驻足良久。他或许看出我的窘迫,也知道我是买不起书的主,就继续和旁边摊主闲聊。我傻傻地站着,目光在一本本小人书上来回徘徊。看着诱人的封面,想着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故事?等摊子上人多起来,有人蹲下翻看,摊主也热情起来,和他们讨价还价。借此机会,我才会蹲下拿起刚才物色好的小人书,边翻看边用余光瞥向摊主。如果他不看我,我就继续看,如果他看我,我就做出马上要走的架势。当看到他交易结束,我会识趣地放下书,重新站起来。偶尔手里有了钱,我也会买,家里曾有过几本,后来不知丢到何处。和摊主斗智斗勇这么久,倒不记得他赶过我。
偶尔集市上会出现两个书摊。另一个在李庄小学门前摊位呈南北向。这个书摊上不仅有小人书还有绘本,还会带些玩具和大米球。大米花一毛钱两个,买上两个大米球和摊主关系瞬间近了几分。吃着大米球,可以理直气壮地拿起旁边的小人书翻看,摊主倒也不阻拦,毕竟挣了我的钱。
上小学后,我最期待发新书。每年新书除课本外都有一本课外读物,每个年级不同。我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四年级时发过一本叫《黄河之水天上来》。每次发完新书,我会先把课外读物读完。小时候写作文是很多同学的噩梦,但我没犯过愁,不谈质量,至少从不为字数发愁。
长大后,我依旧喜欢逛书摊,有了条件更喜欢买书。妻常说:“你买书还上瘾?能不能读完那些再买?”我笑着反驳:“买书总比抽烟喝酒强吧。”家里书越来越多,有的还未拆封,有的书却被翻烂了。以前我爱求数量,定目标一年要读多少本,现在心境变了,读书随心所欲。
近几年受大环境影响,生意不如以前好做了,偶尔也会心烦焦虑。心乱时,我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书架上的书变成一扇扇通往新世界的门,恍惚间,我像一位掌管众生的王,随意进出,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那几句耳熟能详的“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出自《劝学诗》。其实,读书带给精神层次的富足早已远超物质层面的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