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一直是我心念向往的地方。开封、洛阳、郑州这些城市，是中华文明的根脉所在，串起了华夏几千年的历史辉煌。还有湖北的襄阳，很多的历史故事、成语典故都与它关联，也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到这些城市走一走，与它们所共生的自然山水来一次浸染，与它们所承载的历史文化来一次回望，是多年的愿景。2026年春暖花开时节，终于踏上了行程。
　　 旅行社组织的这趟旅游，以这几个城市为目的地，还取了一个有诗意的主题：“青春作伴，诗圣还乡”，其义来自唐朝著名诗人杜甫那首有名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公元763年的春天，远在蜀地的杜甫听到消息，唐朝各路大军再度收复洛阳，结束了“安史之乱”，不禁欣喜欲狂，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遂提笔写下了这首生平不多的快意诗，计划通过汉江水路到襄阳后回到洛阳老家。文无形，心有约，这趟旅游契合这个主题，到这些城市，算得上一次文化之旅。
　　 列车在中原大地上奔驰，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树木不多，水草也不丰沛，亘古的黄色土地和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飞速从眼前掠过。这世界，我来了。期盼的心情中，我看到了阳光闪烁，春满大地。
　　
　　 一
　　 第一站是开封，这是个有超过2700年建城史的城市，先后有战国时期的魏国，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以及北宋和金朝在此建都，是中国的“七大古都”之一。北宋时期，开封人口超过百万，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汴京富丽天下无”，其经济文化繁荣可见一斑。
　　 开封的文化印记，最浓墨重彩的当属开封府和清明上河图。这也是此次旅游安排的必去的景点。北宋时期的开封府，是国家管理国都及京畿地区的重要机构，被誉为“天下首府”，包拯、寇准、欧阳修、蔡襄、宗泽等一大批后世的名人曾在此任职。但由于战火毁损和黄河水淹，原建筑早已荡然无存。现在的开封府是在包公东湖北岸，原址原型重建的。 尽管是重建，但以包拯为主的清廉文化主题还是十分突出。主要有以仪门、鸣冤鼓、戒石、大堂等为主题的府衙文化区，以梅花堂包拯倒坐南衙为主题的包拯传说文化区，以清心楼历任府尹事迹为主题的府尹人文文化区，以及植入的《开衙迎宾》《铡美案》等实景表演等。
　　 开封府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正厅和梅花堂。正厅是北宋开封府长官发布政令，处理政务以及府衙举行重大活动，公开审理要案的地方。走进大堂里，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迎面而来，那威严的人物塑像，特别是广为人知的“龙头”“虎头”“狗头”三口铜铡，令人望而生畏。梅花堂是传说中包拯“倒坐南衙”的地方。包拯在开封府任职‌期间，为方便百姓告状、减少官吏刁难，‌打破常规，允许百姓直接进入衙门后堂陈述案情，自己则面北而坐、背对正堂南门审案。堂内有一组栩栩如生的蜡像。生动地讲述了一位叫李年的老人，因恶霸欺压致孙子死亡、恶霸收买知县而蒙冤，最终在包拯主持下昭雪的故事。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在众多影视文学中听到的这句话，今天在这里得到直观的感受。这句话的意蕴，还被刻在了正厅院里的一块巨石上。上面的字被称为“戒石铭”，正面刻着“公生明”三个大字，提醒官员只有公正，一心为公，才能明察秋毫，清正廉明。背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告诫官员们要要记住“民乃衣食父母，不能欺虐，否则，天理难容”的道理。这些话，在今天仍然有较强的现实意义。
　　 清明上河园是一处依据北宋画家张择端创作的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的图景图意打造的现代人文景观。宣德殿、拂云阁、虹桥、东京食坊等皇家园林依湖而建，宋代商铺、漕运尽显繁华，民俗表演和街头互动热闹非凡。这里的“东京保卫战”和“岳飞枪挑小梁王”实景演出很好看，一定不能错过，导游不停地叮嘱我们。于是，观赏这两场演出成了在园内游玩的主要项目。演出依据历史事实，运用现代的真人真马，真枪真炮，进行真打真斗的表演，让观众情不自禁地穿越到了那个时代金戈铁马的氛围中，令人大开眼界，浮想联翩。
　　 这两个发生在北宋年间开封城的著名事件，体现的都是精忠报国的精神，“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看着演出，听着朗诵的民族英雄岳飞的这首《满江红》，我感觉，开封曾经的兴衰繁华，曾经的激越涤荡，穿越《清明上河图》那条纸上的河，道不尽眼前的别样景致。我深知，金戈铁马虽已远去，刀光剑影虽已暗淡，但千年的风雨依然气贯长虹，吹不变每张黄色的脸。
　　 少林寺的名气实在太大。“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少年时代，看电影《少林寺》，听这首歌曲，对少林寺就充满了好奇。这次实地到游，更觉名不虚传。少林寺占地面积并不算大，但布局结构非常讲究，非常精致。进了大门，甬道两旁，众多殿堂室庵阁楼依阶而上，众多古树与古碑掩映其间。寺内的三株古树吸引了我。一株是银杏树，位于少林寺天王殿前，已经有1500余年的历史，树干硕大，枝繁叶茂，历经风吹雨打，与少林寺携手并肩，见证着岁月更迭，诉说着世事沧桑。另一株是古槐，1928年3月，军阀石友三部纵火焚寺，旁边殿里的火蔓延炙烤古槐，树被烧死，但至今天，枯死的黑灰色的枝根尚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弹孔。还有一株女贞抱柏树，粗大的女贞子藤蔓缠绕着一株粗壮笔直的柏树，相互依偎，宛如一对恩爱夫妻，让人感受到岁月的静好和生命的坚韧，是少林寺内一处充满历史韵味和自然奇观的景观。
　　 导游对少林寺显然也游有独钟，一路向团友讲述着“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历史，还有少林功夫的体系，“禅宗祖廷”的地位，与“天地之中”等8处11项历史建筑同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殊荣。古树静默千年，砖瓦诉说风骨，踏入少林寺，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每一间房屋，每一尊塑像，每一块碑石，每一株树木，都深藏着、散发着这座“天下第一名刹”深厚的文化底蕴。
　　
　　 二
　　 “一座洛阳城，半部中国史！”洛阳是这趟旅行最长时的驻足地。应天门，龙门石窟，白马寺，牡丹园，洛邑古城，这些景点，全方位地代表了洛阳这个十三朝古都的文化底色。应天门是隋唐洛阳城的正南门，是中国古代规格最高的城门，是朝廷举行登基、改元、大赦、宴会等外朝大典的场所，更是当年女皇武则天登基的地方，是当时国家和皇权的象征。在原来的遗址上，依原样复制建设起了遗址博物馆。遗留下来的夯土地基就在新建的博物馆里。博物馆新建的“门”字形建筑群帮样采用“两重观，三出阙”形制，由城门楼、朵楼、阙楼及连廊组成，非常高大巍峨，令人叹为观止。而遗迹的夯土地基体量之宏大，形制之奇特，结构之复杂，更结令人惊奇不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在导游的介绍下，我才知道唐代韩愈的这首古诗词中的“天街”，就是脚下遥对龙门石窟，南起定鼎门、北抵紫微城，全长4000米的曾经的古街，隐隐约约，可望而不可及。但据导游讲，洛阳4000年的建城史、1500余年的建都史都浓缩在这条古称“天街”，现今的城市中轴线上。功名利禄，尽在“天街”，把“天地之中”的格局写进了泥土小雨，写进了熙来攘往。“八千里归来，又见春回都城。浮沉半生，踏雪千程，一身的傲骨，写作云淡风轻，又到看花时节，谁与同行。”千多年后，当代知名歌手张含韵演唱的一首《天街小雨》，不知心与谁同？
　　 看，那就是邙山。站在应天门城楼上，导游指着对面远处一座隐隐的山峰说。邙山？那就无数古诗词中提到的邙山吗？那就是历代众多帝王贵胄、显赫人物，也可以说是古都洛阳这座古城前世身后的归宿之地吗？从东周到五代，有40多个帝王、1000余名达官贵人埋葬于此 山，是中国埋葬帝王最多、最集中的地方，素有“生在苏杭，葬于北邙”之说。不管生前多么显贵，短短几十年后，谁都逃不开死亡。不论此地再好，经年累月后，都是黄土一堆草没。明朝著名学者杨慎据此写了多首咏史词，其中一首词是以《西江月》为词牌：“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秦汉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元曲作家张养浩的散曲《山坡羊·潼关怀古》更广为人熟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景色苍茫，时代沧桑，词曲有声，兴衰皆由人起，归于尘土的终是过往。今天的洛阳，作为“一带一路”重要节点城市、国家区域性中心城市、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中原城市群副中心城市，城市格局和面貌已经发生新的嬗变，成为中原大地的一颗璀璨的明珠。
　　 龙门石窟是世界文化遗产，中国的四大石窟之一，是世界上造像最多、规模最大的石刻艺术宝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誉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很深厚。龙门石窟修建在伊河边。这条河，本身就是一条文墨色彩浓厚的河流，河水清清，波澜不惊，习习微风中，是那样恬静，淡雅，安详。“鱼跃龙门的传说”、“大禹治水凿龙门”、《诗经·秦风·蒹葭》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等历史文化典故据说都与这条河有关。这次我们参观的主要是西山石窟，走过龙门桥，看了宾阳三洞，沿石级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最大的佛像卢舍那大佛前。佛像气势雄浑，高大端庄，千年之后，那眼神表情，似乎还在和山河对视，和时空对视。感觉可惜的是，有一些佛像遭到了破坏，成为了历史的残缺。
　　 洛阳的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即公元68年，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有“释源”和“祖庭”之位。“东汉明帝梦金人，白马驮经始建寺”，自东汉始建以来，白马寺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历经了多次兴衰变迁，见证了无数的历史风云。它是全球唯一具有中、印、缅、泰四国文化风情佛殿的国际化庙宇，魅力独特，已成为中外佛教文化交流的重要象征。
　　 在白马寺的对面，便是洛阳神州牡丹园，园内有国内外名优牡丹品种1021个，40余万株，还有数亿万年天然形成世界罕见的牡丹石，有三百多年树龄的牡丹王。走进园里，室外园区的牡丹正含苞待放，室内的牡丹盛开正艳，各种颜色的牡丹花朵硕大，花瓣层层叠叠，色彩华丽，光泽流转，摇曳生姿。“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每当春风拂过伊水之畔，洛阳便把整座城市的富贵写在花瓣上，每一朵牡丹都绽放着时代的骄傲，每一瓣芬芳都承载着对未来的期许。
　　
　　 三
　　 “一江碧水穿城过，十里青山半入城”，这是描写襄阳的诗句。这座汉水之滨的重要城市又被称为“铁打的襄阳”，因其“‌扼天下之要‌”的地理位置，兵家历来必争，自春秋战国至近代，共发生‌200余次战争‌，白起、关羽、岳飞等曾在此鏖战，尤以坚守六年的‌宋蒙（元）“襄阳之战”‌最为著名‌。这座城市文化底蕴同样厚重，以汉水文化‌为核心，以楚文化、三国文化为源头形成独特的汉文化，孕育了孟浩然、张继、米芾等文化巨匠。《三国演义》中刘备“三顾茅庐”、刘备“马跃檀溪”、“关羽水淹七军”等等32回故事发生于此，《全唐诗》中有4000余首诗涉及到这座城市。
　　 到了襄阳，古隆中是必去之处。这里是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青年时代躬耕居住地，也是刘备“三顾茅庐”的地方。到了景区牌坊前，我心里不由一阵激动。多年来，对于诸葛亮这个历史人物，我很尊崇；对于“三顾茅庐”的故事，我耳熟能详；对于《隆中对》《出师表》等名文，以及与此相关的很多古诗词，我学过，教过，至今多能背诵。现在真真切切到了其人文之源头，心情怎能不激动呢。牌坊正面正中“古隆中”三个大字分外醒目，两边对联是杜甫那两句有名的诗“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背面正中是苏轼题的“三代下一人”，意思是诸葛亮是夏商周三代后第一位的人物，两边对联也由是由苏轼撰题，分别是“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非常贴切。
　　 怀揣崇人、看文、赏景的心情，先后游览了抱膝亭、武侯祠、三顾堂、诸葛井、草庐碑等景点。在三顾堂下面，看到一块现代碑，上面刻有复旦大学原历史系教授、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原所长谭其骧的一段学术文字“诸葛亮躬耕于南阳郡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北周省邓县此后隆中遂属襄阳”。对于其内容，我没有资格评说，但对其学术性还是产生了兴趣，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与“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辩襄阳南阳”相关的学术性文字。在三顾堂后面，靠近山坡处，有两处重要遗迹，诸葛井和草庐碑。据导游介绍，这口古井的存在，说明这里古时曾住有人，能佐证古隆中为该地之处。草庐碑标记草堂原址的位置。据说，此草堂存在很多年，可惜被明朝一位王爷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