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浪花】故乡(组诗)
◎梦墟一一第一故乡(北大荒)
暖意是从地心扯起。在每一道
地平线外在等。溢泪欢眸
又在经纬的缺口处连缝。春花开了
落下愁畅牵肠。浮絮如我
被风拆成,无数个迷路的今朝
明日
缺角处,月光正漏成遗址
缺角里,有座山它不长树木
今年梦中小溪。水中映照
数也数不清的手,如今斜插在云里
山岭、白桦、连上,棒打狍子瓢舀鱼
半部家谱的残烟,都在缝合着天地
它还再仰望。不会停下的痴唤
星儿更明亮了
而我梦中的絮金满金灿,“东方红农厂”
还有,哪没有退却硝烟
裹满“雄纠纠,气昂昂……”
歌声奔流与天地,梦云里
我也在唱;“战马在叫,炮声在哮……”
却!另一个音符比我
如此高昂!合上我歌声的人儿
却是:“谁是最可爱的人”,此时
推土机碾过的黑土地,那一条大河的歌声,不是荡上“上甘岭”上
却落洒在这方黑土地上,虎林县
八年风雨,刻满他们丰功伟绩
“北大仓”。梦足久缠
八年青春终将撞上,那枚月亮
三打三八线!越来越薄清辉
最后。雾罩,那缺掉的每一次角口
刻深:抗美援朝胜利。七十三年
还有,沈阳铁道部建设兵团,二营全体官兵
◎母亲一一第二故乡(东北吉林)
让冒烟雪咬住梦絮。末梢
燕子飞走前。屋檐留下银亮的支点
还有我,鳖角的日记
江流和落日相互缝合,用母亲酸背的弧度
丈量四季速度。缺角处
慢慢浮出整个行囊。这里是四季分明
一条松花江,正穿过稻田
茬上,变作吱呀缝纫机
机旁,母亲正在辛劳
梦絮有千万种告别方式。最终都沉向
同一天上月,月中
微微起伏着团圆
◎五七道路一一第三故乡(桦甸)
注,随父下乡,来到这桦甸县,苏密沟公社
圆,是母亲纳鞋底时
扯断的线头。我攥着絮状的半生,
在针脚间游走。
大地微微倾斜——
缺角处,是陪父亲向大山走来
群山开始迁徙。一条河起身,
驮着整个村庄的倒影,
走向我的瞳孔。从此
桦甸刻进梦中
那枚残月,是撕裂的契约
风从缺口灌入,吹散族谱的灰烬
我听见,无数根系在地下转身
而天空正以缓慢的弧度,俯身
像祖母俯向摇篮,用云的絮
缝合我碎裂的疆域。恢宏处
有炊烟低语。有娘的味道
婉约时,听见砖缝里的蛩声
◎归城
那枚缺角始终悬浮,在肺叶间游移
碎屑里有光的遗骸,云母的旧档案
大江东去时。它转身向西
它对我说:所谓故乡
不过是种固执的折射。在霜降之夜
所有倒流的河水,都呈圆形
而它始终悬浮,让十二月的芦花
有了脊椎的形状。钉进魂魄
让马车行至断崖,突然长出鳃
当我再抬头,最亮的那粒缺角
正穿过麦芒阵列。携带北方的咸
和南方的甜。它还再唠叨:我是你
咳不出的,那声韵母来
◎紫色归絮
碑石在圆心里持续风化,旧历法用缺角窥探归期
缺席者,在经纬线上,磨损成絮
某种呼应始于地下河走势,暖风过境时
携带南方的胎动。经纬的伤痂
突然发痒。故土在远方招手
紫絮,正为他解开封存的体温
每寸漂泊都是暗涌的根。向圆内淤长
群山推涌至眼前,那馨味
定要横穿多少个省的烟雨
才能与另一捧白絮。相遇于
深处缺口。诞出缕缕紫色归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