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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星月】母亲的味道,是心底最暖的乡愁(散文)


作者:江南柳烟 秀才,2346.9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60发表时间:2026-04-24 19:52:23

自从母亲去世后,我才明白,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求回报给予我一切的人,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人走后,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母亲做吃食的手艺与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每次和千里之外的同胞相聚,大家总会谈起母亲做的吃食,说去哪里都找不到那种味道。女儿和我闲聊时,也常常说起母亲炸的大马哈鱼有多好吃,还央求我做给她吃。遗憾的是,母亲在世时,每次炸大马哈鱼,我都没有参与过,直到母亲离世,再想做炸大马哈鱼,那味道却怎么也复刻不出来。
   静夜回忆,想起母亲的一生,内心感慨万千。母亲做饭的手艺,原是被父亲练出来的——父亲好客,常常领同事回家吃饭,母亲便在一次次招待中练出了一手好厨艺。父亲出门也会买几本东北菜谱,母亲没怎么看,我倒是一直忽视了这件事,只记得每次母亲和邻居阿姨闲聊,听到哪道菜好吃,家里有亲属或客人来时,她都会尝试着做一做;若是大家都说这道菜好吃,她就会把做法保留下来,或是作为招待客人的常用菜,或是逢年过节自家做来吃。
   母亲走了,脑海里却时常闪现着她忙碌的身影。每年春节一过,二月初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着烀酱;等酱豆发酵后,农历四月初,天气回暖,倒春寒过去,家家户户又开始张罗着下酱,这些事母亲做起来也是风生水起,下出的大酱焦黄还油汪汪的。窍门就是烀豆子前,先把黄豆炒到大半熟再下锅烀,烀好的黄豆不是捣碎,而是整粒盛在铺了黄纸的柳框里发酵。最后一步,酱下进缸里后,打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不是什么秘密,每天打耙不能少于一千下。所以母亲走后,常萦绕在我脑海里的画面,就是她下班回来后端一个板凳,坐在酱缸旁,佝偻着背,一手扶着缸沿,一手握着酱杵子,迎着朝阳打耙的东北人。
   大酱是蘸酱菜的灵魂,没有东北大酱,吃蘸酱菜就吃不出什么滋味来。母亲做的大酱堪称一绝,颜色纯正,味道咸里透着酱香。自从结婚离开家独立生活后,吃哪家酱都没有母亲做的好吃,商品酱更是不愿意入口。
   家里的陈酱,母亲用来腌酱缸咸菜。黄瓜下来时,母亲和父亲会挑选一些,清洗干净、控干水分后下进去。到了秋天,母亲会把大头菜切块,芹菜切段,胡萝卜切成丝,用盐杀出水份控干,用纱布缝一个布袋子装进去扎紧,放进陈酱里腌制。母亲也会把芥菜疙瘩挑一些小的,烀熟晾凉后,放进新大酱里腌制。
   母亲除了做酱缸咸菜,也会把芥菜疙瘩和芥菜樱子清洗干净,按比例用盐腌制。到了边疆,母亲和当地人学会了腌辣白菜和糖蒜,等母亲学会后,每年腌制辣白菜和糖蒜,酱缸咸菜就吃得少了。尤其是辣白菜,做法可能是跟朝鲜族人学的(当地有朝鲜族居民)。每年到了秋天,等白菜收拾回家,母亲开始挑选适合的白菜,尽量用嫩脆的部分,切断后用盐杀出水份;把自家出产的红辣椒去掉辣椒籽切上几个,蒜切上一些,还有姜等佐料,按一定比例搅拌均匀后,母亲也会切上几个国光苹果增味,把调好的拌料放进白菜里搅拌均匀,放进一个一米高的小缸里,上面用干净的菜叶子封住,缸上面再盖一个盖帘,腌制半个月后就可以吃了。
   入秋后,茄秧上会悬挂着很多来不及长大的小茄子,母亲舍不得,都会一个不落摘回来,洗干净,上锅蒸到大半熟后晾凉,再挑选辣椒秧上半红的辣椒洗干净(青色的也可以)切碎;锅里倒油加佐料,舀上几勺酱(看小茄子多少加适量大酱)爆香后,把撕成两半的小茄子倒进锅里翻炒,稍炖几分钟入味后盛出来就可以吃了。
   母亲腌制的这些咸菜,到了冬天就是饭桌上不可或缺的配菜。早晨起来热一些馒头,煮一锅粥,再盛一两碟咸菜,一顿早饭就打发了。有时做菜了,家里人也习惯吃咸菜,每顿饭都离不了咸菜酱。
   我原以为只有我自己常常想念母亲做的咸菜,自从母亲走后,大弟想吃母亲做的辣椒茄子,向多家亲戚询问,拿回家来吃,做的口味远远不如母亲做的正宗。我想,大概是母亲的孩子吃惯了她老人家做的咸菜的缘故吧!
   记得那是去边疆的第三年,大概是八四年。吃肉不像现在想吃就吃,肥肉多数时候要留着炼油、做菜用。大年三十,母亲面带笑容,十分豪爽地切了满满一大盘肥瘦相间的猪肉。(八十年代初,东北的冬天吃鸡蛋也不像现在,什么季节都能吃上)没有鸡蛋,母亲就用土豆粉、精盐和花椒面混合,为肥肉片裹上一层外衣,然后下油锅炸。炸出来的肥肉吃进嘴里酥脆油香。好吃是好吃,可对于从小就厌烦吃肥肉的我们,母亲特意切了一些瘦肉,裹上土豆粉下锅炸,炸出来的酥肉虽然没有肥肉做的香,也十分好吃。等后来东北冬天吃鸡蛋也方便了,母亲就用土豆粉、鸡蛋、精盐加花椒面和成糊,为猪肉裹上外衣再炸。
   母亲炸的大马哈鱼也十分好吃,虽然是油炸的,却一点不油腻,吃进嘴里酥脆鲜香。家里人都爱吃。自从我结婚后,每次回娘家,母亲都会习惯性地去市场买回大马哈鱼,炸给我们吃。女儿也爱吃,前几天还问我会不会做,她想吃姥姥炸的大马哈鱼了。可惜母亲活着的时候,我并没有跟着学做;等母亲突然离世,再想吃她做的炸大马哈鱼,已经吃不到了。
   七八十年代,我家住在农村,父母虽然有工作,却也能和普通农户一样养鸡鸭鹅。到了冬天,把公的杀了冻起来招待客人,或者自家吃。小笨鸡不大,家里人口多,分不到几块肉就吃没了,为了够吃,母亲会削一些土豆,切块和小笨鸡炖着吃。若是土豆炖的时间长,土豆本身又面,就会顺汤,用这种鸡汤泡饭吃,那是相当美味的。结了婚,婆家习惯用干土豆片炖小笨鸡吃。有时我问婆婆,怎么不用土豆炖小笨鸡吃?婆婆摇着头、摆着手,说鲜土豆炖着小笨鸡太黏糊,无法下口吃。听见婆婆的回答我十分吃惊,土豆炖小笨鸡,不是东北人最经典的做法吗?就这样,母亲做的小笨鸡炖土豆,居然成了我多年无法吃到的菜。
   要说东北整个冬天最常吃的菜,莫过于酸菜炖粉条。这种吃法在七八十年代,只有家里来客人才会做;更多的时候,母亲善于用土豆丝炖酸菜吃。这种吃法在东北不算常见,我熟悉的人家里,都习惯用酸菜炖土豆块吃。可能是吃惯了母亲用土豆丝炖酸菜,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酸菜炖土豆块吃,感觉酸菜和土豆,不如把土豆切成丝,等酸菜炖到大半熟再把土豆丝加进去,炖出来的酸菜土豆丝好吃。
   母亲做家常凉菜也是一绝。首先母亲的刀工好,拌凉菜用的菜切得丝十分细,习惯用海带丝拌进凉菜里,再炒个肉酱。虽然拌料差不多,可母亲总能精准地把凉菜做得十分爽口。直到我们长大,各自成家,吃过各种饭店的凉菜,还是觉得母亲做的家常凉菜最好吃。
   母亲做菜好吃,做的主食也十分美味。记忆最深处,始终记着母亲做的葱花油饼——这是东北家庭主妇都会做的吃食,母亲也学到了精髓,烙出来的葱花油饼,柔软酥脆喷香。父亲临去世时,特别想吃母亲烙的葱花油饼。那时候母亲去世已经快三年了,母亲活着时很溺爱我们,从没强令我们去学做,总念叨着:“等结了婚天天围着锅台转,会很累,在娘家多自在一天是一天。”结果父亲想吃,却没有人会做,我只好流着泪回想母亲做油饼的情景。母亲做油饼时,我也会帮忙,多数时候帮着烙饼,擀饼我是不会的——葱花油饼的坯子过软,弄不好常会粘手,或是擀失败了。我自认把母亲做饼的步骤都记全了,结果烙出来的葱花油饼却不如母亲烙的软。父亲吃了,点点头说:“有点你母亲烙饼的味道。”后来跟婆婆学习,才知道我做错了最关键的一步:和面时,要用滚烫的开水烫一半面,另一半用温水和,揉在一起烙出来的葱花油饼才会柔软。很遗憾,父亲活着时,没能让他老人家吃上正宗的葱花油饼。
   母亲做的粘豆包也是一绝,我吃过很多家的粘豆包,唯有母亲做的最好吃。母亲会把黏米面用二瓦盆和好,盖上盖帘,上面再盖上小薄被发酵。母亲下班回来,首先打开盖帘闻一闻,等闻到发酵好的味道,就会点上油灯或者蜡烛贪黑包豆包,我也是母亲不可缺少的小帮手。等上锅蒸出来,一股黏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吃进嘴里粘糯,甜里带着酸。后来去了边疆,没有大黄米面,就再没有做过。等我又回到故土生活,吃遍了百家的豆包,都没有母亲包的好吃,商家卖的更不用提了——他们做的豆包,只为产量,没掌握好发酵这一步,那豆包就不好吃了。
   到了边疆,因为地理位置与气候,当地只能种植小麦和大米,每天常吃的就是面食。母亲跟当地人学会了很多做面食的方法。包饺子吃,母亲善于调馅,习惯吃馅大的饺子,而且皮要薄,每周必吃一顿。等到了冬天,赶在周末叫来左邻右舍,包上几大盆冻饺子,几乎天天早上煮饺子吃。等我结婚后,婆婆包饺子的观念就和母亲不同:婆婆习惯包小饺子,一口一个的,不讲究调馅好不好吃,包饺子的皮也厚,包出来的饺子没有母亲调的馅好吃,后来我就不怎么吃了。我常常回味母亲包的饺子的味道,想念紧了,学着母亲的样子做,做出来的饺子还算能入口。
   在边疆生活,夏天母亲两天蒸一次馒头,我们若是馋了,就央求母亲做一顿发面饼吃。母亲为了省油,做的饼坯子不像做葱油饼那样卷油,而是直接把面做成长条,切成段,再做成饼坯子。锅里刷一层油烙发面饼,虽然用的油不多,但只要沾了油,饼就好吃。
   赶上平时家里没有馒头了,母亲会用冷水和成面剂子,醒发后擀成面条;或者在锅里下热汤,母亲把菜板子压在锅沿上,用刀把面剂子切成片甩进锅里煮熟。这样做出来的面片很有嚼劲,面香味也浓。
   到了边疆的春天,最缺蔬菜,聪明的母亲就会用面做疙瘩汤吃。没有菜的时候,早晨也会做比较稀的疙瘩汤,搭配馒头吃。
   这些吃惯了的面食,等我嫁到外地后,就很少吃了。目前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吃这些面食——升糖快,不利于我的健康。想吃的时候,只能从回味里找找念想了。
   母亲离开了我们,这是烙在每个子女心里永远的伤痛。每当我们聚会时,谈起母亲,那种无法割舍的思念,始终萦绕在心头。哪怕人到老年,忘不了的还是母亲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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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以食物为线索,铺开了一幅跨越南北、贯穿数十年的亲情画卷。作者笔下的母亲,并非天生厨艺精湛,却在岁月与生活的锤炼中,将爱与智慧揉进每一道菜、每一张饼、每一缸酱里。从东北的蘸酱菜、炸大马哈鱼、酸菜土豆丝,到边疆的辣白菜、发面饼、疙瘩汤,母亲的双手总能化寻常为神奇,将贫瘠的日子喂养得温暖而饱满。这些味道,是家的“方言”,只有尝过的人才能听懂。它藏在酱缸前佝偻的背影里,藏在炸鱼时飘散的酥香里,藏在每一个贪黑包豆包的夜晚里。而当母亲转身离去,这份“方言”便成了失传的绝唱——孩子们奔走询问、反复尝试,却再也找不回那个确切的滋味。那一道道寻常的菜肴、一坛坛朴素的腌菜,便成了再也无法复刻的滋味,化作记忆里最温柔也最疼痛的烙印。原来,母亲的味道,从来不只是盐与火候的配比,更是时光、心意与生命交织的、不可复制的温度。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其平实如话的叙述之下,涌动着一股深沉而无言的哀思。母亲走了,带走了她的厨房、她的手艺、她那份“不求回报给予一切”的爱。儿女们只能在味觉的乡愁里,一次次与她重逢,又一次次与她告别。食物的记忆,成了连接生死、穿越时空的细小绳索,脆弱而坚韧。一篇触动泪点,引发共鸣的美文,倾情推荐欣赏!【编辑:燕飞舞】【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425001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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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燕飞舞        2026-04-24 20:04:34
  食物承载的,是母亲绵长而隐秘的爱。告诉我们:有些滋味,一旦失去,便是永别;有些爱,唯有在拥有时珍惜,才不至于留下遗憾。
当认真成为一种态度,生命便不会在虚无中度过。
2 楼        文友:江南柳烟        2026-04-25 11:53:38
  感谢老师精美的编辑,辛苦了!
3 楼        文友:彩蝶飞舞        2026-04-25 20:51:12
  一篇怀旧母亲的文章,情真意切,读着读着心里某个地方就会变得柔软潮湿。
愿做一株野草,简单,自然,宁静,美好。
回复3 楼        文友:江南柳烟        2026-04-26 10:32:09
  母亲的做饭手艺,都以单篇写过,这次来个大总结。
4 楼        文友:彩蝶飞舞        2026-04-25 20:52:31
  母亲善做各种各样的美食,是个巧妇,也是个温柔慈爱的妈妈。
愿做一株野草,简单,自然,宁静,美好。
回复4 楼        文友:江南柳烟        2026-04-26 10:35:15
  是的,老人活着时善良、勤劳,特爱自己的孩子,自从母亲走后,感觉这世间能无私疼我的人彻底走了,心里舍不下,最难写出她去世时候的无限悲伤。感谢彩蝶的留评。
5 楼        文友:柏丫        2026-04-26 13:54:07
  当世界上最爱自己的那个人离去了时候,才发现她在世时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珍贵,让人思念无绝期,文字叙不完,内心的痛与甜蜜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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