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三月三安江滩(散文)
一
三月初三的前几天,许久不联系的蒲玉梅大姐,在微信上邀请我去参加她们洪江市神农公益慈善协会举办的安江“三月三”公益民俗文化节,一起看节目,吃蒿菜饭,煮荠菜蛋,体验安江公益民俗文化,我欣然受邀。安江,是我的人生转折点,四十年前,我在安江的黔阳二中复读考上大学,是我的人生转折点。
出发的早晨,天气晴朗,却还有点早春的寒意。我骑着摩托车,走了黔城去安江最近的路线——土溪、太平线。进了土溪,穿梭在群山翠林中,路边的农舍,漂亮精致,炊烟袅袅,不时闻到农家飘出的肉香。虽然刚六点多一点,不是农忙,却也碰到了许多出早工的乡亲。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人,总会遇到一样勤快的人。
三月三,安江人吃荠菜蛋,还要吃碗蒿菜饭,这个习俗,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晚期,民间传说是千年贤宦高力士流放黔阳(今洪江市)时兴起的。
据同治版《黔阳县志》记载,唐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元月二十九日,七十七岁高龄的高力士,拖着有病之身,被朝廷流放到巫州(今洪江市)。高力士带着十个随从,历时两个月,自长安一直向南,过湖北,经洞庭湖,溯沅水而上,到达巫州的硖洲(今安江镇),上岸后,直奔界脚村的复兴寺。
高力士一生信佛,与长安四大寺庙的方丈关系甚好。离开长安的时候,皇家寺院大安国寺的方丈,专门赶到城门相送,并说巫州复兴寺的方丈是大安国寺去的,他修书一封,请高力士一行到巫州后,就去复兴寺落脚。
古代,界脚村地处繁华商贾要道,是楚南佛教圣地。复兴寺建于唐朝初年,占地5亩,大雄宝殿等佛建是一应俱全,另有四十八间禅房,供本寺僧人和外面游僧住居。鼎盛时期,复兴寺曾有福田千亩,福山万顷。高力士住下后,所带盘缠所剩无几,一行人就自己种菜、种田。
有一天,他在菜地里,发现许多长安城稀有的荠菜,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可以吃,不禁随口吟出一首诗:“两京作芹卖,五溪无人釆。夷夏虽有殊,气味终不改。”表达了他对玄宗皇帝的忠贞之心。
高力士采摘嫩荠菜炒菜吃,开花的时候,又煮鸡蛋吃,有时候,大米不够,就与蒿菜、花生一起煮。当地人尝了后,感觉鸡蛋清香Q弹,蒿菜饭味美爽口,纷纷学着做。后来人们为纪念高力士,就有了三月三吃荠菜蛋、蒿菜饭的习俗。
二
骑行到达安江的时候,已是太阳高挂,八点钟了。此时的安江滩,彩旗飘扬,工作人员忙着布置活动现场,二十六支群众文艺队伍也陆续汇聚在堤岸上,观众也来了许多。场面宏大,真是盛会的阵势。
安江滩,是原来的烂码头。曾是320国道的沅水渡口,直到1989年10月1日,安江沅水公路大桥通车后才废弃。近年来,随着安江农耕旅游区的打造,安江城市建设突飞猛进。曾经的烂码头,被整修一新,建成近万平米的七彩市民休闲场地。清澈的沅水,蓝色的桥拱,和熙的河风,平坦的七彩地坪,岸上辉煌的灯火,绘就了许多人心心念念的美好图景:一缕烟火,一首诗,一个神秘的远方。
安江滩的旁边,也摆了几个卖小吃的小摊。我走上前一看,有一个摊位,专卖安江三大小吃:安江春卷、糖油粑粑和红豆粑。安江春卷,形状宽扁,外焦里嫩,包着韭菜粉丝,咬一口,脆爽韭香。糖油粑粑,油而不腻,糖香扑鼻而来,吃得满嘴油光水亮,唇齿留香。红豆粑,皮焦里软,豆泥,粉松香浓,多香叠加,成为安江人舌尖上的美味。
协会蒲玉娥执行会长和蒲大姐见我来了,非常热情,把今天的节目单递给我,带我到嘉宾席就座,同时说,胡双辉会长还在非洲,他叮嘱我们,一定要把这次公益民俗文化节办好。邻座是安江历史文化研究会贺成林会长,他热情地给我讲起安江三月三民俗特色。他说,安江城里人过三月三,时间不同,前三后三天都过,可以过七天节。朋友、亲邻轮着煮蒿菜饭和荠菜蛋,大家一起吃,非常热闹,这在其他地方少见。
我又和他探讨了安江群众文化繁荣的原因。发现安江退休工人多,同退休教师、干部一起,敢于拉文艺队伍,同时带动郊区和进城的农民积极参与,许多安江工商业者,对公益事业热情,大家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气概。历史的烟云,让安江人更加团结,每个人的闪亮,汇聚一起,就成为安江最耀眼的光。
三
入场式,欢快隆重,二十六支文艺队伍次第登场,队员举着队旗,欢声笑语,迈着轻快的脚步,依次进入会场。节目开始前,协会对掌上明珠、龙源大药房等爱心企业以及蒲玉娥、杨三多等三十七位爱心会员代表进行了表彰,感谢他们为本次公益民俗文化节的大力支持。随后,主持人引领大家手持红丝带,面向悠悠沅水行传统祈福礼:敬苍天护佑、敬厚土滋养、敬河神安澜,祈愿国泰民安、乡邻和睦。江风拂过,红丝带随风舞动,大家面对沅水,鞠躬祈祷。此时此刻,我彷佛又看到了七千八百年前的安江高庙人,在沅水河畔,举行隆重的祭祀礼仪。
舞蹈《稻花飘香》率先拉开文艺汇演帷幕,舞者们以灵动身姿勾勒沅水沿岸稻作风情,瞬间将观众带入安江这片沃土的记忆深处。《安江神农御米香》旋律悠扬,唱出安江稻米的醇香与农耕文化的厚重;西游记汉服走秀跨越千年,将古典韵味与当代审美完美融合;京剧唱段字正腔圆,拉丁舞、曳舞、广场舞活力四射,非洲鼓乐热情奔放,太极表演刚柔并济,圈圈集体舞趣味盎然,二十六支文艺队伍各展所长,传统与现代交织,经典与新意碰撞,让现场高潮迭起。
安江大桥彩色拱圈如靓丽的彩虹,悠悠沅水如一块湛蓝的长幕布,观众或围坐成圈,或举手机记录精彩瞬间,我也不禁走下嘉宾席,坐在地上,用手机拍下属于安江人的欢乐,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让静静的沅水也波光涟漪。
文艺演出结束后,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蒿菜饭、一个个鲜香Q弹的荠菜鸡蛋,将本次公益民俗节推向高潮。软糯的米饭混着腊肉的咸香、蒿菜的清爽,荠菜蛋的Q弹鲜香,沁人心脾。这道安江人“三月三”必吃的传统美食,不仅是舌尖上的享受,更承载着许多人的乡土乡情与文化根脉。
站在春草葳蕤的堤上,透过鹅黄的小树叶,此时的安江滩,如结着两束金黄稻穗的彩色稻田,沅江、桥拱如一条条蓝色绸带,不知不觉,我彷佛走进了世界上,一块最神奇,让大家都有饱饭吃的稻田。
应该说,作为三月三的美食,牵涉到的高力士,并非一个完全可以被人接受的历史人物,人们还记得李白和他的故事。但评价一个人,尤其是历史人物,也不能完全的标签化。作为三月三的饮食习俗,他还是给人们留下了一份传统。
中国人尊重自己的文化遗传,只要是给人们带来美好感觉的,就不会轻易否定。
三月三的那些美食,我回家再做一遍,想细品其中滋味,我想慢慢地尝出历史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