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
　　
　　 老屋门前，兼作村路的塘埂下
　　 半亩稻田，母亲的菜园
　　 她把身影弯在晨光里
　　 老屋的粗茶淡饭
　　 不再缺少时蔬
　　 子女回城的车里
　　 装不尽她的心意
　　
　　 听说塘埂扩宽占用菜园
　　 她很淡然：该占就占吧
　　 还有力气在山坡种出一片
　　 路通了，大家都方便
　　 你们回来更近些
　　
　　 那段时间她格外忙
　　 边往我后备箱塞菜边念叨
　　 以后从新路走
　　 省下的时间能在家多坐一会儿
　　
　　 两年后，路真的修好了
　　 宽阔，平坦，顺畅
　　 行车又快又稳
　　 只是，菜园没了
　　 母亲却把自己种上了山坡
　　
　　 每次经过那段路
　　 总觉得车轮下压着的
　　 不是沥青
　　 是她精耕细作的畦畦斑斓
　　 和铁锹磕在石头上
　　 叮当的回声
　　
　　 □合影
　　
　　 改造后的老屋，保留着旧时模样
　　 大姑从这里走向邻乡
　　 幺姑远嫁千里之外
　　 父亲撑起了这座门头
　　
　　 如今，大姑九十五，父亲八十九，幺姑八十岁
　　 聚少离多的姊妹三人
　　 再度相聚在老屋
　　 他们站在门楼前，一脸灿烂
　　
　　 阳光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长的像他们各自走过的路
　　 门楼俯视着他们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每间房屋还记录着他们的过往
　　
　　 说起我那逝去三年的母亲
　　 都记得当年劳作的艰辛
　　 忘不了离别时拉过的手掌
　　 大姑说：我们都老了，不知啥时还能相聚
　　 父亲面色凝重，不说话
　　 幺姑颤声道：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的言语
　　 老屋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墙上的青砖
　　 像在替他们记住什么
　　 敞开的大门
　　 像在期待什么
　　
　　 今非昔比
　　 距离不再是相聚的羁绊
　　 三位长辈都很健康，福寿绵长
　　 我的话，晚辈们哗哗鼓掌
　　 三位老人，三张笑脸一齐绽放
　　
　　 我举起手机
　　 让三张笑脸
　　 在快门声里定格
　　 身后的老屋
　　 像一位沉默的长辈
　　 把他们珍贵的团聚
　　 紧紧地，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