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 小蝴蝶】儿时读过的一本书(散文)
农村人把读书叫看书,好像把猫叫咪咪一样。
我喜欢看书,不知为什么,我打骨子里就爱看书,书是我生活的一半,更是我的精神支柱。
《第二次握手》令我深受感动,至今在我思想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记得那书的作者是张扬,我拿到的是手抄本,书的右下角不少都卷起了,书面书背用牛皮纸裹着,书中钢笔抄写的字迹整整齐齐。我当时不禁疑惑,是谁花这么大的精力抄完的,这厚厚的一本书,抄完实在不易,那得多长时间才能完成。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形容,毫不过分。
说起来借这本书也实属不易,那年我中学毕业回村参加农业社劳动,正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我认识邻村不远处的几个知青,他们也喜爱读书。
一天我去知青点玩耍,见那知青枕头硬邦邦的,揭开枕巾一看,下面压着一本书。我随手翻了翻,书名是《第二次握手》,中间一页折了角,我知道他读到了哪里。再看里面竟是手写文字,我大吃一惊,用笔抄书,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怕知青回来,我忙放回原处。
那时我酷爱看书,那个年代文化贫乏,村里每月只演一场电影,再无别的文化活动,最诱人的就是书,可往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寻一本。
知青回来后,我们寒暄几句,我问他可有书借我看看,他望着我笑了笑,说近来没什么书。
那天外公来家里,母亲不知从哪割了一把韭菜,给外公烙了韭菜馍,又切了两小块给我,我连忙接过。
望着香气扑鼻的韭菜馍,我馋得喉咙都像要伸出舌头来,馋虫阵阵翻腾。那时日子艰难,别说韭菜馍,玉米面粑粑馍才是日常主食。
我那时是在黄连树下拉二胡,苦中作乐,一心痴迷看书,仿佛一看书,肚子便不觉得饿了。
忽然我心生一计,何不把这韭菜馍送给知青,说不定能换回他枕头下那本手抄书。关键是手抄本,实在太过珍贵。
为了读这本书,我强咽口水,捧着母亲给我、自己舍不得吃的韭菜馍,向知青点走去。
红砖青瓦的房屋,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院子中间一盏路灯,划破渐浓的夜色,红砖黑里透红。三间不大的屋子,有两间亮着灯,因常来往,我知道那位知青的住处。
推开门,他正坐在破旧桌前,看着我上次见到的那本书。
我笑着问他吃过晚饭没有,他摇了摇头,我顺手拿出那两片韭菜馍。
知青望着韭菜馍,眼中泛起欣喜的光,大口吃着,吃得直打嗝,我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闻着扑鼻的韭菜香,又一次咽下了口水。
“你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来取书,三天,最多四天看完,这是手抄本,张扬写的《第二次握手》,流传很广,你不要对任何人说。”他对我说道。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赶到,他已在等我。我心里暗自感念,这都多亏了母亲给我的韭菜馍。
拿回家后我细细品读,这是一部讲述知识分子曲折人生与情感的小说,苏冠兰与丁洁琼早年相恋,因家庭阻挠被迫分离。丁洁琼赴美成为知名科学家,苏冠兰则与叶玉菡组建家庭。多年后丁洁琼归国,旧情难忘却时过境迁,最终她放下个人爱情,与苏冠兰、叶玉菡和解,共同投身国家科研,以家国大义完成了第二次握手。这段故事动人心弦,处处埋着悬念。我十分清楚,那个年代爱情题材是禁止书写的,这便是我读过最好的一本书。
这本书我后来才知晓,经作者与相关人员反复推敲,几易书名,最终定名为《第二次握手》。
在那个书是香饽饽的年代,能读到一本好书谈何容易。许多人像做地下工作一般,一到夜晚便把书夹在腋下,偷偷摸摸借书,还书,有时为探讨书中故事,还要关紧房门,比做贼还要谨慎。
因阅读时间有限,我如饥似渴地品读。那时正值秋季,农活繁忙,我常常把饭端进小屋,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夜晚便是我的自由天地,从天黑读到半夜,有时鸡已啼鸣。书中曲折动人的情节,一次次触动我的内心。作者文笔娴熟,刻画的人物鲜活立体,主人公仿佛就站在眼前。人物心理与对话描写入木三分,尤其几位核心人物,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时常动人肺腑,令人心生感慨。我由衷敬佩作者的文学功底,能写出这般厚重之作,实属不易。
那晚明亮的月光从窗帘缝洒入,隐隐照亮房间一角,秋风吹动院里核桃树叶,静谧的夜里不知谁家的狗轻叫几声,这一切丝毫没有打扰我看书的兴致,我完全融入书中故事,深深感到,书中扣人心弦的点滴,无一不令人动容。
四天三夜,我终于读完《第二次握手》。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书,看着不知何人用心抄写的文字,内心满是敬意。多么了不起的作者,多么默默无闻的手抄者,这需要足够的勇气与大量的时间,一笔一画认真书写,令人由衷赞叹。
后来,我怀着极大的好奇了解了作者张扬,他1944年出生,曾任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61年发表作品,1963年2月创作《第二次握手》。1970年因书籍禁止出版,全国盛行手抄,张扬也曾因创作此文两次入狱。
几十年过去,当年读《第二次握手》的坎坷经历依旧历历在目。风风雨雨,我走过一程又一程艰辛路途。多年来,我对书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厚。看书是我最大的爱好,一天少吃少喝可以,不看书却不行。如今我已养成睡前至少读书半小时的习惯。
书是我的精神食粮,更是我一刻也离不开的宝贵财富。
2019年,县上成立读书协会,我有幸被推选为会长,我十分高兴,正好能带领大家一同读书、品书。
担任会长六年,我组织了一次次采风活动,一场场送书下乡活动,更用手中的笔,写下一篇篇关于读书的美文,也斩获了几次奖项。
这一切,都源于我当年读过的那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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