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东门老街的一个清晨(散文)
2026年2月24日,星期二,晴,一个寻常的日子。当天早晨,我坐地铁,在东门老街出站,不为别的,只逛一逛。据说,东门老街就是过去的深圳墟,自古商贾云集,在罗湖区境内。1979年建市后,“深圳”成为市名,深圳墟则改称“东门老街”。既是旧墟,想必赶集。在大城市赶集,是什么体验呢?我想去看一看。反正退休了,有大把时间。
岂料,昔日广府墟镇,已改造为深圳东门商业步行街,高楼大厦林立,不见熙熙攘攘的市民赶集场面。街上人群行色匆匆,绝大部分是上班族,无闲心逛街,也没留意我。我踽踽独行,像外地流浪汉,街头巷尾乱穿。晨曦初露,抬手瞅表,才八点钟,街边食店热气腾腾,各种小吃琳琅满目,顾客不多,我经过时,还招揽我,可我在家吃过早饭。
城市清晨,是从锅碗瓢盆交响曲开始的,店员早起蒸包子馒头花卷等,十分辛苦。有的忙完了,小憩一会儿,待客人临门,又热情服务,更疲惫不堪。而农村一日之晨前奏曲,大抵是虫鸣鸟啼蛙叫等,大自然合奏的春之声,清新悦耳,远比大城市噪音好听。我东张西望,一个人漫无目的走着,周遭尽是钢筋混凝土,又怀念故乡,那些美好的童年时光。
在巷道口,我目睹一家打字复印店,正在营业,这类店在内地也已罕见。逼仄的店里,仅坐一位姑娘,一边打着字,一边往门外瞧。附近肉铺,专卖牛肉,刚宰杀的,价格偏高,门可罗雀。还有面馆,出售海鲜的临时地摊,龙虾、鲍鱼、螃蟹等,活蹦乱跳,似乎散发市井烟火气,满足我一点儿好奇心。不过,未见菜市场,超市大多尚没开门,仍难免惆怅。
转过街角,偶遇文山楼和老墟古井、杆秤雕塑、字画店等,有所释然。但不像赶大集,缺乏老街的人挤人的切身感受,依然有些遗憾。我怕逛错了地方,还问交警和清洁工,东门老街在哪里,他们说就在这一带。顿感失望,准备回家,却又不甘心,盼有奇迹,眼前一亮。正当我百无聊赖往回走时,举目一望,突然发现临街的居民楼上,冒出浓烟。
仔细一看,烟雾来自三楼阳台,明火微弱。起初以为是祭祖,焚化钱纸,可不见住户人影,门窗紧闭,而阳台堆放杂物,乱七糟八,上下楼雨棚破损,极易引燃。街道车来人往,虽有保安巡逻,普遍埋头走路,即使有仰视者,也恍若没察觉。突然,一丝邪念闪现脑海中,让子弹多飞一阵子吧,看能否燃起熊熊大火,少管闲事,还看热闹,不虚此行。
我驻足而立,火焰跳跃,越烧越大,莫名不安,陡生耻辱感。随着火星飞溅,愈来愈不对劲,仿佛灾难有多深重,羞愧便有多么强烈。又犹如背负道德的十字架,独自跋涉罪与罚的道路上。这时良心出现,像一位老人,谆谆教诲我,不要做缺德事。我噩梦惊醒,遂恍然大悟,不由轻拍一位保安的肩膀,他立刻警觉盯住我的双眼。我说完火情,又用手一指。
他看见后,反应神速,转身找同事,赶紧报火警。数名保安围拢,密切守护现场,也有路人围观,幸灾乐祸,拍照拍视频发朋友圈。保安阻止,还有人振振有词狡辩,提醒防火。眼看火势渐旺,塑料雨棚烧着,消防队终于持干粉灭火器赶拢,打开门窗后,喷射一会儿,火苗熄灭,余烟消散。我长舒了一口气,悄然离去,除保安外,没谁知是我提示。
返程途中,我暗自想,是否有其他人率先瞥见险情,麻木不仁,不得而知。但假若我也袖手旁观,救援不及时,殃及整栋楼,必然酿成一场大火灾。想到这里,我很后怕,但又庆幸,善举在一念之间,古人曾说,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坐公交车时,我刷颐年卡,又免费乘车。广播还劝导乘客,给年长者让个座,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或许在答谢我。
客车启动,透过车窗,望着东门老街渐行渐远,我竟然有点依依难舍了。原本是来赶集的,结果虽不如愿,但办了一件好事,总算没白走一趟。人是善与恶的矛盾统一体,在此消彼长的思想斗争中,善占上风,值得欣慰,终归战胜自我,顾及他人利益。而利他比自私好,犹如和煦的春风,既吹拂别人的心窝,也扫净自己的心灵。
东门老街,我曾来过,在一个清晨,你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