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姐夫不好惹(散文)
我一直都觉得,姐夫是个不好惹的人。姐夫是我堂姐的丈夫,退休前就在县工商局工作,做了几十年的公职人员,一直都在和规矩、原则打交道,因此显得比较严肃,做任何事情都很较真,只要是不合规矩的事,他都不会容忍,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人,都很少去招惹他。
自从堂姐嫁给姐夫之后,我经常会去他们家走动,待的时间长了,我就对姐夫的脾气有了一些了解。他平时说话很少,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喜欢和别人说笑,看起来很沉闷,不像其他人那样好相处。他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有很明确的底线,不管是谁,只要触碰了他的规矩,他马上就会改变态度,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就算是家里的长辈,他都不会迁就。就是因为这样较真的性格,导致他在家族里的人际关系不怎么好,我也一直觉得,姐夫确实不好惹。
堂姐的性格和姐夫则完全不一样,堂姐的性格软,脾气好,做事情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心眼,说话也不经过大脑。没结婚的时候,堂姐在娘家很随意,偶尔还会跟家里长辈闹点小情绪,家里人也都会让着她。但是自从嫁给姐夫之后,堂姐就仿佛变了个人,不再耍公主脾气,做事情变得格外小心,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可这一切却不是她自己想改变,也不是她突然懂事了,只是她心里清楚,姐夫做事比较讲原则、守规矩,性格强硬,不好惹,她不敢在姐夫面前随意胡闹,更不敢去顶撞姐夫。
姐夫很在意自己的私人物品,甚至可以说有强迫症,家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定好了固定的摆放位置,茶杯、老花镜、钥匙、以前单位用的笔记本,都必须放在他指定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挪动。堂姐平时收拾屋子,都是随手整理,有时候不小心把姐夫的东西换到别的位置,这时姐夫回家脸色立马就会垮下来,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家里的气氛立刻就会变得很压抑。
姐夫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骂人,这也是让人觉得害怕的地方。很多人发脾气都会把情绪说出来,吵几句就没事了,但是姐夫不一样,他生气时就不说话,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就坐在那里,脸色很冷,眼神很严肃,就那样盯着前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不吵不闹的冷战,可比大声争吵更让人紧张,待在他的身边,都不敢大声喘气,我每次看到他这样,都会赶紧躲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姐夫不好惹,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那是一个周末,我去堂姐家玩,姐夫刚从工商局下班回来,工作了一天,看起来有些累,回家就躺在沙发上休息。我和堂姐在客厅看电视,看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把电视声音开得有些大,还一边吃零食一边和我的小外甥打闹。堂姐的声音很大,全程毫无顾忌,完全忘记了在沙发上休息的姐夫。
过了几分钟,姐夫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声训斥,只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把电视关了,安静一点。如果是别的亲人,堂姐可能还会撒娇,但是此时面对的是姐夫,她的心里显得有些慌张,但还是嘴硬顶了一句,周末在家放松,吵一点有什么关系嘛,不用这么较真。就是这句话,可就让姐夫彻底不高兴了。
姐夫没有和堂姐争论,直接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走进卧室,用力关上了房门,之后一整天都没有从卧室出来。到了晚饭时间,堂姐做好了饭,小心翼翼去卧室叫他吃饭,他却没有任何回应。那天晚上,堂姐自己收拾碗筷,坐在餐桌旁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
姐夫不仅在情绪上不好惹,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也很较真,不允许有任何敷衍和浪费。他以前上班的时候,就见过许许多多投机取巧、铺张浪费的人和事,所以他一直认为,过日子就要踏实、节俭,不能有一点马虎。堂姐在还没结婚的时候,花钱一直很大手大脚,喜欢买很多没用的小物件,网购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家里,每个月的工资基本都花完,一点存款都不剩。
姐夫一直不认可堂姐这个习惯,从来都不会纵容她。只要是堂姐乱花钱买了没用的东西,姐夫都会直接说出来,他说话很直接,不会绕弯子,直接说堂姐不会过日子、乱花钱。一开始堂姐不服气,觉得花自己的钱,别人没资格管,经常和姐夫争论,但是每次都是堂姐输。姐夫不会和她吵架,只会拿出纸笔,把家里的日常开销一笔一笔算清楚,房贷、水电费、买菜钱、人情往来、日常用品,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然后把账单扔给堂姐,自己则转身便走进房间,一个人躲在屋里生闷气。姐夫好几天都没有再和堂姐交流,家里突然变得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很压抑。
堂姐最害怕的就是和姐夫冷战了,两个人就那么不说话,做什么事情都没心情。时间长了,堂姐也就慢慢改掉了乱花钱的毛病,买东西之前都会仔细考虑,再也不敢随便去花钱,更不敢轻易和姐夫顶嘴了。
不光是堂姐,我在姐夫面前也一直很小心,从来不敢随便招惹他。那天我闲着没事就去堂姐玩,看到姐夫放在桌子上的钥匙扣和小摆件,觉得好玩,就拿起来玩了一会儿,玩完之后随手就放在了桌子另一边,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姐夫要出门办事,找不到自己的东西,就问家里谁动了他的物品。
我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就直接承认是我拿的,心里想着说句对不起不就没事了。但是姐夫听完之后,脸色马上变得很严肃,看着我几秒,然后认真跟我说,不管是谁,别人的东西都不能随便碰,就算是弟弟,也要有分寸,懂规矩,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起伏,但是我却觉得很有压力,当时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倒像是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我的心里又慌又害怕。从那以后,我去堂姐家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就算是逢年过节去了她家,也从来不会碰姐夫的任何东西,就怕一不小心惹他不高兴。
姐夫上班期间处理过很多纠纷,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因此他做事也就很有分寸,性格也很强硬,从来不会让自己和家人受委屈,外人也别想欺负我们。之前就有那么一次,堂姐在小区和邻居发生了矛盾,那个邻居很不讲理,私自就把杂物堆在楼道的公共区域,挡住了大家走路的地方,堂姐好心和对方沟通,对方不仅不听,说话还很难听,故意欺负堂姐性格软。
堂姐受了委屈,回家就哭了,把事情的经过一股脑全告诉了姐夫。当时我以为,姐夫会好好和对方讲道理,协商解决问题,毕竟他是公职人员,做事应该会很温和。没想到,姐夫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下楼找到了那个邻居。他说话很有条理,态度很强硬,把小区的公共规定、邻居的违规行为一条一条说清楚,要求对方马上清理干净杂物,并且给堂姐道歉,不然就要走法律途径。
那个邻居一开始还想耍赖、胡搅蛮缠,但是一听到姐夫要走法律途径,马上就不敢嚣张了,乖乖把楼道里的杂物清理干净,之后再也不敢找堂姐的麻烦。这件事之后,我更加确定,姐夫看起来不爱说话,其实一点都不好欺负,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只要有人欺负他的家人,他一定会马上站出来,不会有一点退让。
身边很多的亲戚都觉得,姐夫太严肃、太死板,不懂得变通,都不喜欢和他打交道。或许也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脾气不好,也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在工商局工作时间长了,习惯了讲规矩、守原则,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不喜欢虚假的人和事,不喜欢吵闹,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底线。姐夫的心思很细,记性也很好,谁对他好,谁不懂规矩,谁说话冒犯过他,谁让家人受了委屈,他都记得很清楚。他不会当场和别人吵架、闹僵,但是会慢慢疏远那些不懂规矩的人,减少和他们的来往,不会再真心对待他们。他一辈子都在遵守规矩、维护规矩,讲原则、守底线,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刻意讨好家人,但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为堂姐、为这个家承担责任,解决各种问题。
如今姐夫退休了,脾气似乎是比年轻的时候好了一些,但是骨子里的规矩和底线,还是没有变,依然是那个不好惹的人。我每次去堂姐家,还是会很注意自己的言行,说话做事都守规矩,不吵不闹,不乱动东西,不开过分的玩笑。我也慢慢懂得了,人不能太软弱,太软弱就容易被人欺负;也不能太随意,太随意就会没分寸。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坚守规矩,不是一件坏事。或许姐夫的不好惹,是他几十年工作经历和性格造成的,也是他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