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套路(杂文)
什么是套路?指的是为应对各类情况精心谋划的方式与手段。深谙套路之人,早已将这套处事方法烂熟于心,形成条件反射。遇事习惯用固有逻辑惯性应对复杂状况,内心也渐渐产生依赖,靠着一成不变的处事模式应对各类场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固定行事“路数”,这便是套路。
大多人只看懂套路的表层含义,可不少人早已看透本质、深谙其道,更是将套路运用得炉火纯青。
市里有位刘胖子,没人清楚他的本名,大家都这般称呼他。他经营着一家批发部,营业执照也并非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每到年关,仓库总会堆满积压的货物,无处安放。我心生疑惑,便问他:“年底大家都在清货回笼资金,你怎么反而大批量进货?”
他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这都是厂家的套路,让人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就拿草原白酒举例,一箱六瓶,进价一百九十八元,统一售价二百一十元。每到季度末,厂家便出台政策,只要完成一百五十箱的销量,每瓶就能再优惠一元;等到年终,政策再次加码,进货满六百六十箱,每瓶额外再返一元。
想着已经进了几百箱货,还差六十箱便能拿到返利,多数人都会顺势补货。可一年到头,五百箱货都难以卖完,大量货品只能囤积库房。一间车库放不下,只能再额外租一间当做仓库。如今很多厂家都惯用这种营销套路,着实让人身心俱疲、苦不堪言。
厂家人才云集,套路层出不穷,寻常百姓之间,也难免各有心思、暗藏算计。
王成早年常年承接各类小型工程,盖楼铺路、园林修缮,大大小小的活计都做。近几年工程生意没落,没赚到什么大钱,但也略有积蓄;算不上富足安稳,却也坐吃不得山空。无奈之下,他和妻子开了一家小面馆,门店门口常年贴着一张招聘服务员的告示。
数年过去,店铺始终还是夫妻二人打理,从来没有招过员工。我常去店里吃面,一来二去渐渐熟络,便随口问道:“招聘贴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招到人?”
他笑着递来一支烟,缓缓道出缘由:“那张招聘启事本就是做做样子。我们夫妻俩完全忙得过来,根本不需要雇人。贴出招聘,只是为了营造生意火爆、忙不过来的氛围。来往路人见店里客源不断,自然会觉得口味出众,忍不住进店尝尝。”
原来,这也是生意场上的套路。各行各业,人人都深谙此道,把各种小心思、小手段运用得得心应手。网上一直流传一句话: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可农村,当真一片纯粹毫无套路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民间从不缺聪明人,乡下人的套路,同样玩得十分娴熟,老话所言“高手在民间”,从来都不假。
早些年,村里刘铁匠家境贫寒,儿子眼看将近二十岁,迟迟没有媒人上门提亲。为了打破僵局,心思活络的刘铁匠想出一个办法,打发儿子外出打工。那时候务工收入微薄,每日起早贪黑、辛苦劳作,一天工钱也寥寥无几。
可奇怪的是,他的儿子刘春生,每隔两个月就会往家里汇五百元。刘铁匠每次都会拿着汇款单在全村四处炫耀,亲自去乡镇邮局取钱,回家时总会顺手带上一包点心、一块鲜肉,从不空手而归。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觉得刘家儿子在外务工收入可观,家境日渐宽裕。
等到刘春生过年返乡,上门说媒的媒人络绎不绝,刘家整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两年后,刘春生娶妻生子,日子安稳下来,村民们才知晓其中玄机。那张看似光鲜的汇款单,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刘铁匠取完钱后,转头又将钱款重新汇给儿子,两年来来回周转的,始终只有那五百块钱。就凭着这样简单的套路,家境普通的刘春生,顺利娶到了样貌出众的姑娘,还添了白白胖胖的孩子,这般算计,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旧时农村尚且处处藏着套路,如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村里的王群家里有一台小型钩机,平日里用来饲养牛羊、搬运草料,顺带承接村里的零散杂活,每到清明时节,还会帮村民上山添坟。
今年清明前夕,王群在村群里发布消息,上门机械添坟,统一收费二百元一座。消息一出,不少村民纷纷预约,约好前往东山、西山各处墓地。
清明当天,王群开着钩机直奔西山阳坡地,这片区域坟墓集中,祭扫的村民也最多。不料刚到地方,就有人上前讨价还价:“都是乡里乡亲,添一座坟一百块行不行?”孝心还能讨价还价、打折外包?王群又气又无奈,当即拒绝。谁知村民顺势说道:“不行就算了,我们自己动手就行。”话音刚落,几人直接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铁锹,打算自行添土。
对方一副拿捏到底的姿态,料定他远道而来、进退两难。王群心里又气又委屈,人工需要工钱,机械烧油、山路损耗处处都是成本,这般压价实在不讲情理。可一番犹豫过后,终究还是被拿捏,只能妥协按一百元一座收费。忙活一天,满心憋屈,暗暗下定决心,来年再也不接清明添坟的活计。
大千世界,世事繁杂。只有千日算计他人的人,没有时刻防备算计的人。总有人处心积虑设下圈套,便难免有人猝不及防、频频中招。
电信诈骗屡禁不止,养生会所里的老人,即便购买的理疗设备闲置无用,依旧频繁前往消费。世间各式套路早已见怪不怪,早已成为常态。很多时候,花钱买教训也是一种成长,只要不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跌倒,便是最好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