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靠墙的桌子上，那几个蛇皮袋背后，一阵接一阵悉悉索索声响。
　　 一路的“舟车劳顿”，我早早关了手机调了闹铃，准备好好睡一觉，没想到被吵醒。我劝自己，睡着吧，狠劲的做梦，只要继续进入梦乡，那白日里的烦恼，忧愁，那让人闹心破烦的人和事，都就消失殆尽，不见了踪影。所以，它响就任它响，“清风拂山岗”。或许过一会就不响了。毕竟，乡村里的夜是安静和温柔的，除了门外被铁链拴着的那条狗偶尔吠几声，其他动静再也听不到。所以，悉悉索索一会，大抵就会累了，不响了。
　　 可还是在响。
　　 咬咬牙，心里暗骂了一句，顺手开了灯。脚地里嗖嗖嗖蹿来一只老鼠，大概半搾长，肚子圆鼓鼓，皮毛渐黑，一见亮光，迅速逃了出去，钻进外间屋的黑暗里，不见影影。“鸡鸣狗盗”之辈，是见不得光的。一时间，夜又恢复了寂静，静得像扣上了一口锅。
　　 未做完的梦不知道能不能续上，灯开着，眼目似乎还是在工作状态，就像在单位上班，24小时得关注群里发的消息，身体休息了，脑子一直在待命状态一样。稍后，我随手关了灯。
　　 没睁眼，我知道，黑夜扑面而来。没过一会，悉悉索索声又起。
　　 无奈再开灯，老鼠还是稳稳当当从袋子那下来，四平八稳的逃走。我记得小时候见到的老鼠不是这样么！那时候的老鼠偷点粮食吃不容易，人们收获粮食也不容易，老鼠自知从人的嘴里夺吃食，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一被发现，全家人提着笤帚或者铁铣，追着撵着定要弄死它，所以一旦暴露就拼命的逃。而现在，他知道我和世人一样身懒，也和世人一样对吃食不亲了，即便发现了他，也不会破死亡命的追打，所以它即使暴露在光下，仍然在疲疲沓沓象征性的逃命。
　　 如此反复，搅得我无法入睡，后来，我只有把手机上的手电打开，照着那几个蛇皮袋子，防止它再响董。蛇皮袋那终于没再响，吊顶上又响了起来。没治了，老鼠东蹿西跑，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墙边那个蛇皮袋，原来装着老丈人打的一袋子红薯粉条。小女儿说，回来的时候把粉条带上，我看了看，袋子还好没被咬烂，赶紧顺手塞进了柜里。
　　 外面传来一阵阵鞭炮和唢呐声。
　　 昨晚八点多，我寻着白天瞅见的人“老了”（去世）的地方而去。越靠近那家，音乐声嘈杂声就越大。到门口时，“相hong”（帮忙）的人刷锅洗碗碟打扫卫生，忙忙碌碌。主家院子里，披麻戴孝跪了一圈人。孝子们穿着孝衣孝帽，一片白。伴奏音乐刺耳，主旋律电子琴声音传出来，跪倒的孝子们的中间一个头上扎白孝布的男人，正在边说边唱，我想，这大约就是在唱孝歌“哭灵”。主持人表演得声情并茂，声音一会低沉，一会高昂，一会激扬慷慨，一会撕心裂肺，一会念叨几句，一会唱几声。那表演，把孝子和现场的亲友观众都带到了悲伤的情绪中。
　　 我想到了《老生》中的唱师，给亡人唱孝歌活了百十岁的唱师。唱师们用自己专业，深情的表演，送走了一位又一位故去的人，使这个原本就悲伤的仪式变得让亲友哀痛难忘。现场，唱师和孝子们面对面而跪，对着老人的遗像呼喊妈妈，至亲的孝子们泪流满面，人群中好几个人举起手机在录像，想记录下这隆重的场面。有一些孩子和一些人，或面部平静如水，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谈到愉快的事还能面带笑容。
　　 看来人们的悲伤，并不相通。
　　 大约半个小时，仪式结束，主持人唱师叫孝子们起来时，有几个人起身缓缓，甚至身体有些摇晃。膝盖下面水泥地上虽然垫了些烧纸，可能也是非常硌得慌。仪式会过去，但我想，亲友们对故去的亲人的怀念，会一直在心中。
　　 二楼玻璃上，红红的喜字格外耀眼，可能主家把新人接回来的日子并不长。
　　 但回去的时候，很长一段路上有鞭炮燃放过的纸屑和痕迹，我还没有走过这些痕迹，噼里啪啦的烟花又放了起来，烟花飞向空中，五颜六色，非常好看。这些事让我很费解。
　　 不过，这些事虽然让我费解，但它肯定有些讲究或者风俗习惯，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抬头看，只有一半月亮挂在天上。这一个夜晚，和以往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平常常，并没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