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茂林夹河，修竹映水。绿水紫杯，一任浮游。杯停，则举杯饮酒，放怀吟诗，37首汇成诗集。这场诗会发生在东晋永和九年，即公元353年农历三月初三的绍兴，为诗集作序的是书圣王羲之，形成著名的《兰亭集序》。序中如何看待生与死？给人们做了一个深刻的回答。在他看来，对生的执着、对死的排斥，是人所共有的情感，是客观存在的。人的生命到了尽头都是要死的。人事在变迁，历史在发展，由盛到衰，由生到死，都是必然的。以为人生无常，时不我待，所以要珍惜时光，眷恋生活，追求真实，表现了一种积极的、高旷的宇宙情怀，充满了哲理思辨。不少人以为王羲之在此彻底地否定了老庄的“齐生死”观点。其实，深入探究一下，不难发现王羲之对庄子的生死观并非完全批判，而是既有否定又有超越，既否定其消解生死差异的虚无倾向，又汲取其对生命短暂洞察，形成了更具人文关怀的生死观。
　　 庄子的生死观强调顺应自然、超越生死分别，以豁达、超越的态度面对生命的有限性，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与逍遥，以一颗平常心看待生死，并教会人们要珍惜当下，不要过于悲伤。因为生与死之间这一段距离，对你我来说才是最为珍贵的。他的“一死生”认为，生死没有区别。
　　 王羲之认为“一死生”是一种“虚诞”，即虚妄荒诞的，因为生与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生命的有限性和差异性是客观存在的，不能简单地将其等同。他通过批判“一死生”强调了生命的珍贵和对当下生活的珍视，倡导一种生命差异、珍惜当下，在有限中追求意义和美感的生活态度。
　　 庄子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体现道家对时间易逝的深刻感悟，劝诫世人突破生死执念，追求与道同游的境界。在庄子眼中，生死是宇宙间永恒的循环，就像日月交替、潮起潮落，是不可抗拒却又无比自然的规律。庄子的生死观：以死观生，超越哀乐。人生苦短，且行且惜。他应该是中国哲学史上第一位直面生死的思想家，他不但不避讳谈死，而且以独特的视角为后人构建了宏大的生死观。这有“鼓盆而歌”为证，说的是庄子的妻子去世，他不但没有痛苦流涕反而敲盆唱歌，认为生死如同四季更替，是自然之道。其实，庄子并非要否定人间真情，之所以要反复谈死，真正的用意是以死观生，这不是对死亡的淡漠，而是将个体生命融入永恒流动的勇气。让我们认同死亡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生离死别的悲痛也许会升华成对生命规律的敬畏，以更平和、坦然的心态去面对生命的每一个当下。真正的生命，是在有限的人生中，实现精神的超越和永恒。
　　 王羲之在兰亭聚会中，面对山水胜景与宴会之乐，敏感捕捉到欢愉背后的无常：美景终将消散，生命终归尘土。这种对生死命题的直击，源于魏晋时期战乱频仍带来的集体生存焦虑。作者批判当时流行的“一死生”消极观念，既承认生命有限，又主张珍惜当下的真诚体验。文中“仰观宇宙”“俯察品类”的视野，将个人悲喜置于天地时空维度，展现出独特的生命美学。
　　 王羲之之所以要批判“一死生”，我以为应该是还有个特例，指庄子在妻亡后，并没有悲切痛哭，反而“鼓盆而歌”，这就超脱了常人的情感。除非庄子妻实在可恶，只有死去，庄子才能快乐。如非这样，庄子还鼓盆而歌，这只能说明庄子的生死观远超常人，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不然，庄子不会被世人称作第一位直面生死的思想家。然而，王羲之的一生中面对多个亲人离去，都是极其悲切悲痛欲绝的。既有对个体亲人的深切怀念，也有对家族命运和时代动荡的无奈与哀伤。王羲之发出悲叹，表达庄子借孔子之口说出的言论：“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以示对生命短暂和生死无常的感慨。在王羲之看来，关于“死”本来就矛盾的，既无法避免，但又无法等闲视之，只有理解了“死”，才能更好地“生”；直面死亡才能活出生命的深度，将死亡的阴影转化为照亮生命意义的灯塔，用死亡的意识唤醒本真的存在，人类的深度，恰在明知凋零仍全力以赴的壮美。
　　 近日，我翻阅赠送文集登记本发现，自2017年起受我赠送文集的战友文友中，至今已有57位离世了，确实令人痛惜，况且多人比我年轻。去年以来，我已在网络平台发表了悼念10位亡灵的文章，缅怀他们的生平事迹与友谊深情。深感人生苦短，必须珍惜。往后的日子里，必须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敬意，过好此生，不负每一寸光阴。淡看生死，活在当下，从生命本质与哲学角度看，可算是一种有价值的人生态度，也是我们交给人生的答卷。若将人生视为对生命意义的探索，淡看生死意味着超越对死亡的恐惧，以更豁达的心态看待生命的有限性；活在当下则是专注于当下的体验、感受和行动，不被过去遗憾或未来焦虑束缚。这种态度体现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认知，可视为对人生答卷的一种积极回应，即通过珍惜当下、接纳生死，赋予生命更丰富的内涵，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挑战；活在当下还有助于提升当下的幸福感和满足感，避免因过度追求未来目标而忽视当下的美好，这也是一种“自我关怀”和“内心平和”；这种态度也有助于更和谐的人际关系，对社会产生积极影响，体现了“社会责任”和“人文关怀”的维度。
　　 凡事顺其自然，生活中的负面情绪才不会困扰你。耿耿于怀，终究伤害的是自己；学会放下，才能解脱自身。一个不伤春悲秋的人，才能迎来生命的春天。日新月异，生生不息才是万物的本源。在变化的世界中，那些拘泥固执、不懂变通的人，一定会被命运淘汰。
　　 要学庄子的生死观，更要好好领会王羲之对人生的态度。俯仰一世，很快度过一生，时间短暂，老之将至，既承认生命有限，又主张珍惜当下的真诚体验，展现出独特的生命美学。作为“天下第一行书”的文体，内容与书法共同构成了中华文化对生命思考的典范，值得我们学习与借鉴！
　　 有哲人说：“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为此要学会向高处攀登！为此要学会——俯视下方！”“生命在闪光中见灿烂，在平凡中出真实。”“了解生命真谛的人，可以使短促的生命延长。”“出生是最聪明的一场旅行。死难道不是另一场出发？”精心雕琢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生命宝石吧！让他体现价值，永放光辉，乃至死后，也同样熠熠闪光！
　　
　　 作者简介：朱炳初，男，汉族，江苏省宜兴市人。喜欢文学创作，曾任中国校园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市石景山区作家协会理事、江苏省宜兴市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文学作品千余篇，出版五部文集达225万余字。退休后的愿景：文化养老，余热生辉，珍惜光阴，活出精彩。
　　 （2026年4月23日于北京市朝阳区军休十五所，作者系90岁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