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忠君记(散文)
从同学忠所生活的县城回到家乡已有几天时间,与忠相见的场面久久萦绕在心头,成为我挥之不去的记忆。
忠是我师范的同学,我们相识于一九九二年九月,那时清水塘边的野菊花开得正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我们怀揣着儿时的梦想,相聚在美丽的锦江。
那时的我个子矮小,按照班主任徐老一贯的编位作风——按身高编位。理应与前几桌子的女生在一起,可偏偏性格不羁的我,隔三岔五总喜欢摸到班上后几排座位去坐坐,总觉得后排坐起来自由舒畅。班主任见状,说了几次,但脸无别意,让我越发胆大。久而久之,班主任不再言语,默认了此事,让我久悬的心有了一席安身之所。
坐于后排的正是我同学杨忠,那时的他,满头黑发,英俊的脸上透出阳刚之气。
初识杨忠,只觉得他比较沉默,端坐在座位上,不是翻看课本,就是阅读图书馆里借阅来的书籍。什么天文、地理、哲学等书籍,让我这个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人,面对这些闻所未闻的书籍,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无限憧憬。单纯的我,偶尔还会问他,“你读那些书干嘛”。他只是脸带微笑地看着我说:“觉得有趣,看着玩呗”。至今想来,我的问话,甚是觉得滑稽可笑。
我对杨忠最初的敬佩源于他的才艺。记得那是一九九三年的三月,学校刚开学,班主任便在班上安排,说是铜仁市要开展什么庆典活动(具体什么活动我已记不清楚),要求师范学校学生全员参与游行,特别是进入主会场,带有民族色彩的唢呐、长号任务交给了我班。当时我特别的不理解,学校开设了艺体班,为啥这个任务会由我班去完成。后来我才知道,学校前期对此项任务的负责人进行了遴选,忠的现场表演获得了学校领导的一致认可,虽说其它班有的同学也很优秀,但学校为了便于统筹安排,决定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整体训练,故此落户于我班。
我是忠的同桌,享有足够的优先权,他为我这个“零基础”的同学开了绿灯,让我进入了“乐器队”。虽说心里充满激情,但面对这个陌生的领域心生惶恐。忠很是睿智,明察秋毫,闲暇之时,鼓励我,鞭策我,对我说“认真学,定会有所收获”。
他教我用麦秸秆吹水练习换气,开启了我首次舞台音乐生涯,而后的简谱学习,乐队的合练,让我这个五音不全,乐感缺失的人心生喜悦。至今想来,心潮澎湃,此情此景,犹在耳际,难以忘怀。
在我的心中,忠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他不仅认真学习学校开设的专业知识,而且爱好广泛。什么天文、地理、法律、艺术等领域均有涉猎,以致于在日常我们的交谈中,他旁征博引,侃侃而谈,让人投以羡慕的目光。作为同桌的我,在学习感到困难的时候,想起忠严谨的治学态度,顿感勇气倍增,将烦恼抛之脑后。
可惜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三年师范生活一晃而过,离别的钟声敲响,但不管这样,忠,我生命中最为纯粹的朋友,留存在我一生美好的记忆中。
毕业以后,我们按照学校的工作派遣,安排到边远乡镇村小学校从事教学工作。由于那个时代通讯设备的缺失,加之距离邮政局有很远的距离,我与忠的联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我会时刻想起忠,翻起那本有些泛黄的留言册,触摸忠的头像,过往如影,历历在目,让我感到幸福而甜蜜。
直到2001年九月三日那天,天穹之下,碧空万里。我课闲无事,躺在操场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尽情地享受着户外阳光馈赠。这时我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浅浅的睁开眼,憋见是一个陌生电话,懒心无肠地问了一句:
“谁?”
“我”
声音熟悉而陌生。
“张毛。我是忠”。
我条件反射式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久违的问侯,让我的记忆穿越时光的隧道,逆流而上,过往被幸福填的严严实实。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多,得知他师范毕业以后与我一样,被分配离县城较远的小山村任教,好在当地党委政府领导慧眼识珠,让他教书三年后,便帮忙他改行在乡镇人民政府工作。他说,如今在乡镇具体综治工作,虽说辛苦,但能为民办事,也感到其乐融融,只是觉得所学的知识太少,特别是法律方面,还有待于进一步努力。他问我,你呢,我说,还在教学岗位上,过着清贫而无忧的生活。他还说,人嘛,活到老,就必须学到老。我笑而未语,只是投以羡慕的目光。
此后,我们彼此有了对方的联系电话,空闲之余,不分时令,打扰着对方,勉励着对方。
在我的心中,忠是一个很有胆识的人。
2011年春节刚过,忠打电话给我。
“我准备辞职南下打拼”。
我颇为震惊,久久未语。待神情方定,便细问之,方才知道。原来忠自从事综治工作后,工作特别出色,2005年被提拔为乡镇政法委书记。在此期间,他开始自学法律知识,便于2009年考取了全国司法考试A照。
“这个可得要谨慎哟”。作为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目光只限于大山的我,向同学提出最为诚挚的建议。
“不,外面的世界足够大,趁年轻,闯闯。”他语气异常坚定。
我不再说什么?心底涌起的只是满满的祝福。
那一年,忠还是义无反顾前往了浙江,开启了另一个生存之道——从事律师工作。我们再也没有见面,他到底混得咋样?无法知晓。不过有一点我肯定的说,我俩每一次的通话都是愉悦的。
2015年忠回到了家乡,县领导亲自出面,聘请他为县检察官。2019年提拔为县反贪局局长。作为同学的我,特别的沾光,每每与他班同学聊起师范生活,定会提起同学忠,脸上满是喜悦。
如今,忠在我的心目中,不但成熟稳重,而且特别睿智。
虽说我们见面时日不多,不过每一次见面,总让我心潮澎湃,他身上总有一种无形的正能量影响着我。他总对我说,中国传统文化不可不学,虽说文字枯燥,但乐于其中。什么“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道可道,非常道。”、“阴阳调和,五行致中”、“生而神灵,幼而能言”等精句频出,让我受益匪浅,我在他的影响下,开始购买一定传统书籍工具书。或许是我资历平庸,或许是治学态度不够严谨。总之,我始终悟不出传统文化的精妙,不够我也很知足,至少,与忠见面的时候,时不时能应上两句,让我的虚荣心得到足够的满足。
如今,忠已辞去公职,在县城开设了律师事务所。他对我说,开设律师事务所,是为了体现司法的公平、公正,闲暇之时,喝喝茶,研究研究中华传统文化,岂不快哉?
我离开忠生活的县城的那天,天空不作美,下起了绵绵细雨,我们彼此挥手间,没有言语。只是心底在默默的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我在想:与忠相遇源于缘,结于情,升华于志。唯愿时光停留,享受属于我们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