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油菜花怎么打扮，
　　 都看出她村姑的模样。
　　 那是你看。
　　 我眼里，这片金黄，
　　 是你——
　　 欠下春天的第一笔债。
　　
　　 2
　　 油菜花盛开的地方，
　　 藏着村庄的轮廓，
　　 让它藏。
　　 你走过的时候，
　　 炊烟不是攀着树梢张望，
　　 是在给你让路。
　　
　　 3
　　 石桥下
　　 挎着竹篮洗芋头的是谁家姑娘？
　　 别问了。
　　 我等的人不会回来。
　　 我只是站在石桥下，
　　 把整条河的水，
　　 看成了你要走的万水千山
　　
　　 4
　　 三月，麦苗在雨水的怂恿下
　　 绿得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好。那就让它们涌。
　　 你的血比雨水更野，
　　 你的绿，是沉在血液的铁。
　　
　　 5
　　 仿佛思念的梦，
　　 总辗转在他乡的床上。
　　 错。
　　 那不是在辗转，
　　 是在磨刀。
　　 你每翻一次身，
　　 就磨掉一寸想回家的念头。
　　
　　 6
　　 梦里那道田埂貌似一直走不到头。
　　 不是走不到，
　　 是不想走到。
　　 走到头就是故乡，
　　 故乡能给你什么？
　　 一碗饭，一张床，一句“回来了就好”？
　　 不够。你要的是——
　　 走出去的时候，
　　 整条田埂在你脚下展开起飞的跑道。
　　
　　 7
　　 谁说始终找不到回家的小路，
　　 不用找。只不过，
　　 小路是给惆怅之人走的。
　　 你走大路，走夜路，走没有路的路。
　　 至于家，我亲爱的你啊，
　　 你就是自己的家。
　　 你的脊椎，正长成房梁。
　　
　　 8
　　 那些油菜花落了以后，
　　 就会结满沉甸甸的乡愁，
　　 让它们结。
　　 等乡愁熟了，
　　 你一把火烧了这片地。
　　 灰烬落进土里，
　　 之后开出来的不再是花，
　　 是你没说出口的乡愁。
　　 在他乡陪伴每一个不低头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