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沟帮子熏鸡(散文)
我是一家公司内部刊物的专栏作者,虽然是内刊,只供自己单位职员欣赏,人家付我稿酬,且很丰厚,我没有拒绝之理。有几期主编结合当下的阅读群体和前景,从商业角度考虑组稿一批国内知名的美食,我不得不背水一战。第一个素材,锦州北镇沟帮子熏鸡,说来也巧,我的一个搞网店的孙姐就在北镇市沟帮子街道住,知道我想写锦州北镇沟帮子熏鸡。几次三番邀请我过去,我盛情难却,决定投奔孙姐。
已经是夏秋过渡口,我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半高跟皮凉鞋,长发挽在头上。一部手提电脑,一套换洗衣服,坐大客车抵达大连客运站,转乘开往锦州的大巴车,路上走了五小时,下午三点钟在锦州车站出站口,我一眼就看到穿紫色旗袍的孙姐。她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接过我手里的包包,上了她的霸道车。直扑北镇市沟帮子街道,孙姐说,沟帮子原先是个镇,2014年改成街道,你想了解的沟帮子熏鸡,就是在沟帮子这片大地上。
坐在孙姐的副驾上,她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讲述沟帮子熏鸡的来龙去脉,锦州沟帮子熏鸡是辽宁北镇的百年传统名吃,也是中国四大名鸡之一,制作选料与工艺都很讲究,整体流程连贯细致。原材料上,主要选用生长周期在300天至500天左右的健康公鸡,也可用一年生蛋鸡,这类鸡肉质紧实鲜嫩、鲜香味足;辅料核心是代代相传的老汤,搭配四十余种香料与中药材,常用的有肉桂、白芷、砂仁、丁香、八角、花椒、陈皮、草果、良姜、香叶、白蔻等,还需食用盐、白砂糖、味精等调味,熏制则专用绵白糖。
制作时先将鲜鸡宰杀、褪毛、清膛,再进行独特整形,把双腿交叉塞入腹内,一翅反背、一翅穿喉,造型规整后放入低温环境排酸,接着投入老汤中浸泡,老汤需按比例加入备好的香料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煮至半熟时加盐调味,全程把控火候,让鸡身均匀受热、入味透彻,卤煮至肉烂而连丝的状态后取出,趁热在鸡身刷一层香油增亮,随后放入熏锅或熏炉,锅底烧热后均匀撒入绵白糖,迅速盖严锅盖,利用糖烟熏制,期间适时翻面,待鸡皮呈现均匀枣红色、熏香充分渗入肌理后出锅,最后清理掉残留绒毛、检查膛内无杂物即可,成品色泽红亮油润,卤香与熏香浓郁,肉质酥烂脱骨、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孙姐说得眉飞色舞,我早被诱惑的流口水了,恨不得围在一只刚出锅的熏鸡前,一手熏鸡,一手酒。左右开弓,就是一个:造。
肚子唱着空城计,我忍不住吞下一口一口唾沫。车子驶入一片繁华街道,两面店铺鳞次栉比。沿街好几处沟帮子熏鸡店儿,孙姐没停下,最后,车在一处独门独院的二层楼前驻足,白色的霸道越野车,泊在一棵上百年的老杏树下,树枝上挂着一颗一颗绿黄相间的杏儿,杏子不小,看样子和庄河太平岭乡歇马村的歇马杏有一拼。孙姐说,到了,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帮我拉开车门,我说了声,谢谢姐。这家正门旁立着“君艳”熏鸡牌子的店铺,门前停了好几辆车,食客爆满。孙姐事先和老板娘约好,留着雅间。孙姐在前,我在后。上了二楼二零四房间,窗是敞开着,沟帮子熏鸡的味道,汹涌而来,挡也挡不住。一张八仙桌,不大。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桌上一瓶漂亮的塑料花,茶壶还袅着热气,孙姐急忙给我倒茶水,我起身双手接着。落座后,服务生端着一只木托盘,盘里睡着一只油汪汪的沟帮子熏鸡,有刀叉,小盘子、蘸料、筷子。
我不知如何下手,不好意思伸手撕扒熏鸡,孙姐对年轻的服务生说,给切一下。不用大块,一般就行。那个服务生长了一张酷似某国内知名明星的脸,个子也有一米八五,发型新潮,皮肤也白。他拿过刀,动作娴熟的将一只熏鸡,切成一片一片,薄薄的皮儿,话也少。不过,有句话说得不错,秀色可餐,男服务生本身是一道风景,加上米酒,熏鸡的加持。我有些微醺,思维很清醒。
简单说一下锦州北镇市沟帮子熏鸡的特点,沟帮子熏鸡,脱骨,骨肉相连,只轻轻一咬,一嗦啰,肉丝滑的在舌尖打转。慢慢咂磨,不能急躁。一咂磨,鸡皮的香,力透纸背。接下来,沉甸甸的肉味,认真品味,细腻紧凑。熏鸡的骨头,也不放过。不必费力,就咬碎了。一年生的大公鸡,最合适做熏鸡。肉质结实,鲜美。
吃锦州北镇沟帮子熏鸡,心要静下来,远离都市的喧嚣。守着几两清风,一个人,抑或一双人。醇厚的粮食酒作陪,有了灵感,有了雅兴,有了说不出的畅快。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和孙姐,干了半瓶辽西一带口碑不错的道光廿五,又喝了两瓶青岛啤酒仍意犹未尽,一只熏鸡,吃得就剩几个骨头。
孙姐说,沟帮子熏鸡做法,她掌握一些。喜欢吃的话,改日她亲自下厨做给我吃。我闻听大喜,巴不得呢?坐在孙姐家炕上,聊着文学,人生,吃着熏鸡,那是怎样的惬意和幸福。
孙姐喝酒了,不能开车,只好喊来她爱人,开车拉我们回去。
在孙姐家休息了一小时,酒也醒了,姐夫把彩票站交给店员打理,三个人驱车到笔架山风景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不容易攀上山巅。下山时,一抹晚霞留在西天际。中午,光喝酒了,吃进肚子的熏鸡早在登山时消耗掉了。我不由回味起沟帮子熏鸡的香气,孙姐说,走,回去我做熏鸡你吃。
我说,还是别做了,累了一天,怎好添乱。孙姐说,又不复杂,炊具,食材现成的。不麻烦,你只管带着一张嘴吃就得了。
鸡,姐夫现宰的,体型不大,不是庄河大骨鸡。类似于麻鸡,清理干净后,孙姐腰上系着一条橘色围裙,在厨房忙碌。我全程观看,偶尔也搭一把手。鲜鸡先下入兑好香料的陈年老汤,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浸慢卤,让汤汁的咸香与草药的清香一点点渗进骨肉之间,火候要柔而稳,直到鸡肉酥而不烂、滋味入透为止。
卤好的鸡趁热捞出,周身轻刷一层香油锁住水分、提亮色泽,随即放入熏锅,锅底白糖遇热升腾起清甜的烟霭,密闭熏制片刻,烟香缓缓裹入鸡皮与肌理,原本卤香浓郁的鸡身,慢慢晕开均匀的枣红色,糖熏的甘香与老汤的醇厚融为一体,这只熏鸡自黄昏四点十五分开始,一直到七点才出锅。孙姐累的一头汗我关切的递上毛巾,嘱咐她擦一擦额头的汗。
万家灯火通明,我们几个人围坐在电热炕上,抿着啤酒,吃着沟帮子熏鸡,真是陶醉。孙姐做的沟帮子熏鸡,和市面上卖的沟帮子熏鸡有出入。孙姐的沟帮子熏鸡更有鸡肉的香味,更有嚼劲,有弹性、滑嫩、不软烂。那一晚,躺在孙姐家的电炕上,窗前一弯银白的月光,两个女人说着笑着,笑着说着,不知不觉进入梦境,在梦中我依旧和孙姐吃着熏鸡,喝着道光廿五,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在锦州北镇孙姐这里呆了三天,领导来电催我回去。我不得不告别锦州,告别孙姐和姐夫,带着孙姐一早给我买来的两只沟帮子熏鸡,以及孙姐亲手传授的熏鸡做法,坐大客车回大连。
后来,有一个周末。我心血来潮,在母亲那里抓了一只大骨鸡,收拾妥当,用大铁锅做熏鸡,一样的路数,一样的过程。做好的熏鸡,有点牵强附会,味道也一般般。母亲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头,白瞎了大骨鸡。索性,按照庄河地区的铁锅炖大骨鸡做法,倒进锅里重新炖了一下,一家人凑合着吃了。
不明白什么原因,我是卡在哪个环节?孙姐听完我的话,笑吟吟的调侃,或许只有锦州北镇沟帮子一带的风水人文,才能做出正宗的沟帮子熏鸡,其它地方做出的熏鸡,没法与沟帮子熏鸡相提并论?!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
锦州沟帮子熏鸡是中国四大名鸡之一,山东德州扒鸡肉质酥烂脱骨,香嫩入味,河南道口烧鸡香料浓郁,咸香适口,安徽符离集烧鸡麻香醇厚,口感紧实,而锦州北镇沟帮子熏鸡是花魁,榜首。
在锦州北镇沟帮子吃了熏鸡之后,再吃其它城市的烧鸡、熏鸡、都逊色一大截。真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种感叹。
美食篇如期刊发,我把刊物快递到锦州北镇的孙姐那里,随刊物一起邮寄的还有庄河的特产,宰杀后十二斤重的大骨鸡。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这样,孙姐转头快递来沟帮子熏鸡。
母亲2019年端午在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做左眼眶眼部手术,孙姐特意坐车过来,探望母亲,手中拎着一只沟帮子熏鸡,母亲术后不能吃油腻,我找在本城的文友给冻上,出院后回家吃。那之后,我同孙姐掉了联系。微信不见了,可能是换了手机?我曾经在我们共同的朋友中寻找过,均杳无音讯。孙姐陪了我一程,我该感恩。无论将来我们还能否重逢,她亲自为我做得沟帮子熏鸡,那是灵魂的味道,将永远住在我的舌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