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半生行医,烟火家事(散文) ——家兄回忆录系列十二
一
在繁忙的司药、记账工作中,我一刻也没有忘记学习。四年时间里,我进修完了山东省济南中医函授学院开办的函授课程,先后撰写十余篇学术论文,其中两篇在省级学术会上交流,三篇在市级学术会上交流,另有五篇刊登在市级学术刊物上。我也先后晋升为主治医师、高级中医药药剂师。
在此期间,我的第二个儿子出世了。大儿子名溢涛,老二便依辈分取名溢波,又名公益波。二子出生时七斤多重,滚圆得像个肉球。随着工资渐涨,家庭经济条件好转,妻子奶水充盈。待他能吃辅食时,各类吃食从不短缺,孩子长得十分水灵,全是脾胃调养得好的缘故。只是他吃相不雅:年节啃熟食佳肴,满嘴满腮皆是油光;夏天啃骨头,小肚皮趴在矮桌上,油光发亮,那滑稽模样真该拍照留影。他吃得好、长得快,不到十五岁,身高就有一米七多,粗腿圆胳膊,走路脚步咚咚作响,活脱脱一副武二郎的身板。唯独学习成绩很差,难不成只长个头不长脑子?
兄弟二人相差十二岁。哥哥教书育人,管教学生得心应手,却偏偏管教不了弟弟。每逢周末回家,溢波站在饭桌前挨训成了家常便饭,我们也早已见怪不怪。同是一母所生,品性天资却天差地别。老大溢涛初中时虽淘气,学业却一直不错;考上高中后更是发奋苦读,学业日渐精进,后来顺利考入泰安师范专科学校。比起老二,着实让人省心太多。高中三年,我每周都给他捎送吃食与衣物,大儿子懂事明理,能体谅为父的苦心,这也是他学业能稳步上进的缘由。
这老二却截然不同:批评轻了,全然不当回事;批评重了,两眼挤出泪水,让人无可奈何,看着便心生不悦。作业没做完就往外疯跑玩耍,玩够了才回家吃饭;见我神色缓和,便嬉皮笑脸,得了便宜就放肆,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气恼不已。幸亏有大儿子在校时常规劝管束,也替我分担了不少心力。如今他读初中二年级,依旧看不出有什么长进。
二
1989年,马庄撤乡建镇,与汶口医院分立。医院在一片空地上划拨土地九十九亩,建起平房数十间,就此开张运营。除此之外,未分到一分资金,完全白手起家。我牵头创办了针灸理疗科室。三年后因工作调动,该科室随之撤销;之后我调任办公室主任,并加入党组织。
医院于1992年筹建血站,断断续续运营三年多,后因《献血法》颁布实施,血站被撤销。那几年间,医院建起了门诊楼,却因此亏空一百余万元。管理混乱、体制存有弊端,落得这般结局也在情理之中。领导班子一届届更替,如同走马灯般你来我往,可医院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走下坡路,经济效益连年下滑。镇级医院管理模式显然存有不合理之处,职工个人积极性无从发挥。近几年情况有了好转,看来上层并非不想整改,只是需要时间而已。那几年工资不高,好在家里有地,自己的针灸手艺也没丢下。为了增加收入,妻子做过书刊推销、理发生意,可都因为收益微薄放弃了。土地成了我们夫妻俩业余谋生的依仗。紧接着全国迎来通货膨胀,收入虽有上涨,我们却为了孩子紧缩开支,不该买的坚决不买,该买的也尽量少买。为了多赚利息,存款大多存了三年以上。那时候除了利息高,还有利息补贴,利率最高可达百分之三左右。五年多时间,这笔存款派上了大用场:大儿子溢涛读师专、花费七千余元买车,再加上操办婚事、购置房产,前前后后花去近七万元。我们平日里的节俭总算有了回报,我也没有虚度光阴,尽到了身为父母的义务。
那几年我们种过麻、白菜、芫荽、玉米、小麦,还养了一头猪来补贴家用。紧张却规律的生活锻炼了我的身体,只是在医院担任办公室主任期间,身体因过度操劳有所损伤。每天为医院各项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村级医疗工作的开展、档案材料的整理、应对各项检查与达标验收,常常加班熬夜,那段日子简直苦不堪言,可我还是咬牙扛了下来。每换一份工作,我就全身心投入,认真学习业务知识,尽快适应岗位,并且力求做出创新,这是我一贯的做事作风。
我的一生中,最自豪的是自己拥有坚韧的耐力,最悲痛的是父亲离世,最值得骄傲的是养育了优秀的大儿子溢涛,最不顺心的则是二儿子不争气。我一辈子的工作单位都在医院,却像是块“万金油”,哪个岗位需要都能顶上,可在每个岗位上都没能长久做下去。我学过化验,做过医助,当过记账员,干过司药,担任针灸医师两年半,连任三届办公室主任,质检科医师的工作也是无师自通。干得时间最长的要属中药房岗位,我本身还是高级中医药药剂师,最后又被安排负责西药库开票工作。在这小小的医院里,我的工作岗位像风车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我始终秉持干一行、爱一行的态度,从不怕苦怕难,“从头来过”成了我接手每一项工作的第一句话。我从不畏惧调换工作岗位,每换一次岗位,就多一份人生体验,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三
大儿子在师专读了两年,主修中文专业。我承认他记性好、悟性强,这一点像他爷爷;心思细腻又像他舅舅,身上集合了我们家人的所有优点。他被安排到镇中学教书后,工作表现十分出色。大儿子二十三岁时定下亲事,儿媳是镇经管站的会计,性格内向,气质温婉。
她的大度宽容,正好弥补了儿子的不足。少言寡语的她,每每出言有理,切中要害。她继承了父亲的优点,其父比我年长四岁,我们原是中学同级同学,不想竟成了儿女亲家。姻缘竟然这般造化,牵连至此,缘由难寻,可我是从心里觉得高兴,更多的是踏实。因为深知对方秉性,亲家又是镇级干部、党组织成员。往后婚事的推进,更是证明我的感觉没错。亲家帮了我大忙,省了我好多心力,也传下了不少佳话。
按山东风俗,定婚必有见面钱,两桌宴席必不可少,再就是购置摩托车,三金也得备齐。接踵而来的便是“叫节气”,也就是过节时,必须把未婚女友接到婆婆家过节,一年还要两次下礼。这一套流程下来,以我的家庭环境和社会地位,没有两万元根本办不下来。可在大儿子溢涛的婚事上,这些礼数全免,而且全由亲家做主。衣服没买几件,婚事办得寒酸之极,两家互相吃顿饭,就算是订了婚,亲家也全然担起了张罗的责任。
亲家住处离儿子学校很近,住处便成了溢涛免费的旅馆和饭店。我和妻子谈起这事,总心怀愧疚。婚礼更是一切从简、草草筹办,张罗布置新房的事,全是亲家忙活。婚礼办完诸事妥当,我娶儿媳妇竟然如此省心省力。
我家是三室一厅的住房,儿媳妇执意要留出一间房和我们同住,这份心意实在可嘉。大儿子结婚后,我过去住的次数有限,后来这间房就成了老二溢波的卧室兼书房。
溢波初中留级一年,成绩依旧差劲,杂念多、专心少,挨训罚已是家常便饭,气得妻子唉声叹气更是常有的事。他哥哥嫂子在他身上,着实费了不少心血。他学业最差的是数理化,历史、语文稍好一些。吃饭却是一把好手,一人饭量能抵三人,身材长得浑圆,似乎悟性比他哥哥差了不少。平日里看电视、摆弄小玩意,向来我行我素,脾气还容易急躁,浮躁是他身上最大的缺点。偶尔也会说一两次谎话,还编不周全,极易被哥哥看穿。家人对他苦口婆心、耐心劝导,他才稍稍有所收敛。
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古人又云:时光如穿梭,看来不假。风风雨雨,淡淡人生,我只做到了一个平常人应做的一切。性格决定命运,一位哲人的话,却在我身上得到了验证。我脾气固执,有点自负、清高,说得直白些便是孤傲,却又无半点资本。从事针灸临床行医两年时,出过一桩医疗事故,从此心境一蹶不振,家庭也因此受到拖累。逝者已矣,生者常怀悲痛。身为当事人,我更是懊悔至极。与人相处,我亦不善周旋处事。皆因这般性子,我与妻子屡屡发生口角分歧。然而性格秉性,也只能在岁月的磨砺中慢慢打磨、渐趋圆润,并非不能改变。在生活中慢慢历练自己,把自己改变得更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