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男子汉(小说) ——生活
天上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好像都回姥姥家去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隐约可见的云,轻轻地浮在天空。云看上去不是很厚,也不薄,刚好遮盖住头顶的天空,让大地显得神秘又漆黑。夜晚是黑的,树木是黑的,大地也是黑色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黑的,只有一对眼睛亮着,像手电灯泡一样射出去,照亮了前面的路。这对灯泡的光很强,强得让眼前所有东西清晰起来,从树木到花草,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在目光的范围之内。它不知道别的东西能不能看见,有自己的聚光灯吗……
它非常高兴,走夜路是它的强项,也是与生俱来的本事,虽然肚子咕咕叫,饥饿像豺狼一样吞噬它的脂肪,走路都轻飘飘的,有点力不从心,但是,希望就在路上,就在不远处的人家,作为黄鼠狼,是动物界的欺骗高手,也是动物界有名的,有计谋的动物,吃鸡肉是家常便饭,却在人类的干涉下,吃顿鸡肉大餐,也是极其奢侈的了。好久都没吃过鸡肉,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的鸡笼也变得结实,变得与众不同,再加上大黄狗,大黑狗,听到叫声就害怕,就望而止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狗看见自己就像看见仇敌一样,扑上来就咬,自己那娇小的身材怎经得起狗的穷追猛打呢?况且,农家的狗一般都是看家狗,身体大自己几倍,不小心被逮住就死路一条,会被狗咬死。
它家住在山里,深沟里,沟里有松鼠,地鼠以及一些昆虫充饥,勉强度日,时势之下,什么动物的生活都不景气,就像人类的大气候,被妖魔鬼怪闹得不得安宁,都在疲劳线上生活。它的计谋不如狐狸,残忍不如财狼,又不会飞,只能在夹缝中生存,有幸的是最近踩到一个点,距离很远的一家农户狗死了,到了晚上静悄悄地,让它看到希望,觉得这家人的鸡窝可以进去,也能逮到鸡,可以饱餐一顿。它一路走,一路高兴,心情愉快,高兴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跑出来,在前面跳跃,远远地就能闻到人类的味道,公鸡母鸡的味道,以及农家做饭留下的余香,凭着本能估摸,已经十一点多,还有一段路,到了目的地就十二点了,正是农家人睡得正香的时候,也是偷鸡最好的时光。
这家人的鸡窝,还是原来修建的鸡窝,是用土块修建的,窝门是用一块木板堵上,并用一截木棍卡着的,两边各有两只木橛钉在地里,木橛因为时间长有些松动,那块木板和墙体之间也有间隙,自己已经侦查过几次了,都没有动手,还在院子里住人的门前听过动静,觉得他们睡得很死,一直没有发现有只黄鼠狼拜访。前几次过来,都是侦查地形,也是来摸清情况的,来到鸡舍旁就打哆嗦,腿肚子颤抖的厉害,看清情况就跑了。有一次折返回来,再次闻了闻鸡的清香,鸡肉的诱惑,舔了舔舌头咽回唾沫,轻轻地走了。走时还挥了挥手,告诉鸡们,我会回来的,虽然没有带走一缕清风,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地方,记忆就卡在这个地方……
多少次的蹲点,实际考察,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了,说什么今天一定要拿下一只鸡,带回去给孩子们炫耀一下,作为妈妈,没有让孩子们吃过一次鸡肉,就不是好妈妈,也不是称职的妈妈,这样的妈妈太无能了,在孩子们的心中一点形象也没有。它有个邻居,偷了一只鸡回来,孩子们欢呼雀跃,饱饱地吃了一次鸡肉大餐,老公和孩子将它举上神坛,像皇帝一样叩拜,又像公主一样簇拥着它过来过去,幸福地欢闹了好几天。丈夫有点生气,作为一家之主,王者的存在,却没有拖回一只鸡来,好没面子,觉得自己应该露一手,让全家看看自己的本事。谁知,在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邻居的男子汉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它遇了到什么,死了还是活着,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有时,妻子自己安慰自己说:“死鬼又遇到新欢了,抛弃了妻子孩子。”
什么样的黄鼠狼都有,世道乱啦,随着金钱至上、食物至上,仿佛一切情义都淡化了,道德败坏了,只要有鸡肉,身后一群母黄鼠狼,像鸡的世界一样,妻妾成群。它觉得鸡界乱了,畜生界也乱了,甚至所有有关感情的都乱套了,从没有看见过黄鼠狼界自己吃自己的现象,却都慢慢地开始了,到底是天地的事,还是人伦的事,很有可能是上天的事,那帮小子吃饱了没事干,就将一切搞乱。它觉得两人一心抚养孩子,寻找食物,让后代平安长大,一代一代传下去,成为道德遗传,美德遗传,血统即干净又纯真,后代也精神。
忽然,一辆摩托车飞驰过来,它颤抖着蜷缩在路旁的草丛里,等待摩托车过去,已经到了有人家的地方了,从沟里爬上来,已经汗流浃背了,全身都热,饥饿的肚子叫喊着。它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小路,轻轻地走进路的中央,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周围静悄悄地。快到了,马上就要到了,心跳的很快,这里有人的味道,也有狗的味道,还有麦子的味道,这些味道很有可能是人类说的家乡味。不,不光是人类,就是黄鼠狼也知道家乡味,在家乡住惯了,家乡的鸡肉很香,家乡的山泉水也干净,家乡的风都是甜的,家乡的鸟肉更香甜,还有昆虫……它轻手轻脚来到围墙外面,顺围墙转了一圈,高大的土围墙显得厚实而耐用,门楼也是西北很多地方常见的样式,黑油漆大门上的环儿,随风叮当作响。
微风轻轻地吹过,黄鼠狼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一会,一只花猫从不远处走来,两只灯泡很亮很大,像两只手电筒,照射出一片蒿草,树木以及地上的植被。它很快躲过猫的目光,怕被发现,自己绝对不能和它正面遇上,花猫比自己大,身材魁梧,虽然不是自己的天敌,却完全可以杀死自己,自己没有人家高大,力量上也有悬殊,只能悄悄地躲在草丛里,看着花猫一跳一蹦地跑过。迎面而来的还有一只猫,是一只黑毛猫,两只猫暧昧地相互蹭着脖子。太危险了,幸好没被猫看见,两只猫,自己哪是它们的对手,一只猫自己都对付不了。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看上去像下雾,根本不是下雨,密密麻麻的小点,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到草叶上,草叶慢慢地凝聚成露珠,挂在叶尖摇摇晃晃,欲落不落。两只猫跑远了,跟人哭似的,好像在树上,也像在田野里,像小孩哭,也像是女人的哭声,非常凄厉而可怕,在这样寂静无声的黑夜,这声音恐怖的让人头皮发麻。黄鼠狼已经习惯了,也知道猫在叫春,一个勾搭一个,就像人类抛媚眼,勾肩搭背。作为黄鼠狼,有人叫黄大仙,也有人叫黄皮子,自己的爱不会叫喊,也不抛媚眼,一个看上一个,就蹭脖子,相互舔舐,闻味道,只要和自己对味就是两口子,就是爱,也是情。一爱就是一辈子,不管生活艰难,道路千难万险都要走下去,就是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也不会随便寻找的,别看黄鼠狼不是人,有人的灵性和头脑,在夫妻忠诚的度上,就像钟表的指针,一直走在表盘上,在圈内,不像鸡狗,猪羊,乱配乱交……
猫的叫声没了,慢慢地听不到了,很有可能已经在潮起潮落,在翻江倒海,黄鼠狼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步骤,都在动物界,谁不知道动物的本能和伎俩,更清楚作为动物,那些所谓的羞涩都是装出来的,只要有肉,有钱,一切都是那样的随便和自然。它抖动了一下身上的雨滴,一边想一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来到墙角,顺着三角型的墙角往上爬,觉得很顺利,一点都不费力气,自己身材娇小不说,攀爬这些建筑简直像走平路,它在山崖绝壁上走过,在人家窑洞的崖面子上行走过,都毫不费力。它爬上墙顶,向四周望了望,看了看院子里的一切,觉得安全,人都睡死了,又没有狗就胆子大了起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它纵身一跃跳下院子,院子里静悄悄地,很快顺着墙角跑向鸡舍。
鸡舍在另外一个墙角,不是很远,和狗舍并排,鸡狗本来是邻居,农村的狗一般都是看家护院的,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不像城市的狗,动不动就钻进主人的被窝,有的爬上主人的肚子取暖,乱象万千。但是,农村的狗就是狗,真实的狗,绝对不能上炕的,也不能有特殊待遇,狗和人分得很开,狗和其他动物也是一样的。它远远地看见鸡舍,狗舍停下脚步,仔细地听了一会,觉得没动静有轻手轻脚地走,感觉鸡舍很遥远,怎么也走不到,脚步也沉重起来,它没有经验,也是第二次偷鸡,在它少半生的历程里,偷鸡是兴奋的事,也是不简单的事,更是非常有意义的事。因为,鸡是人类的朋友,也是桌上的美餐,每只鸡到死都不知道,对它很好的人,才是它最大的天敌,吃进人肚子的鸡要被黄鼠狼,狐狸以及病死的鸡多得多,甚至,大部鸡都进了人类的肚子,还假惺惺地叫喊着:“狗狗狗,鳖鳖鳖。”
其实,狗狗鳖鳖圆蛋蛋,屁股上夹个火蛋蛋,边跑边叫唤。这是对儿子的爱称,黄土高原上的一种溺爱,听上去叫鸡鸭也是这样,其实是另外一码事,只是鸡鸭永远也不知道,听不懂的。它来到鸡舍边上,轻轻地用爪子抬起横杠,这条横杠管理着那块木板,只要将横杆抬起来,放到一边,再将那块模板推过去,鸡舍的大门就开了,那样的话,它就很随便地爬进去逮鸡了。
它做每件事都小心,都要节省力气,自己肚子很饿了,几天没有进食,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接下来还要和鸡大战。第一次偷鸡的时候,就遇上一只公鸡,它的力量太强,本不想搞死它,弄一个年老力衰的母鸡,毕竟个头小,力气小,谁知公鸡扑了过来,用坚硬的喙啄它,每一下都钻心的疼,还有那带钩的爪子,一爪子下去就抓破了它的脸,它生气极了,死命地和公鸡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必须全力战斗,一直到最后,它赢了,将公鸡咬死打包带走。它一边想一边轻轻地抬起横杠,将杠子放到边上,在去抬木板,木板太沉重了,试了几试,死命地用劲才将那块很小的木板抬起来,让方块木板滚到一边,鸡舍门开了,听到动静的鸡开始不安了,发出轻微的呱呱声。
公鸡的声音最大,它的叫声想唤醒自己的主人,觉得灾难来临了。在鸡的世界里,公鸡最为敏感,也有自己的责任,更是以身作则,这样的公鸡是鸡界的天花板,最有责任的鸡,也是有担当的公鸡。按照一般情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谁也不顾谁,谁知今夜又遇上一只责任心很强的公鸡。它在鸡舍门口看了一眼,看见那只公鸡又年轻又漂亮,身材健硕,那些母鸡都是很年轻,闻到味就流口水,公鸡好像大一些,不像是同代鸡。它飞快地扑向一只母鸡,鸡吓得蜷缩一团,身体哆嗦着。鸡在夜晚是看不见的,母鸡因为年龄小,没有经验,看见狼来了就吓坏了,不知怎么保命,恨不能挤进墙里。公鸡就不一样了,它看见两个灯泡照过来,知道是黄鼠狼,或者狐狸,是来偷鸡的贼,这样的贼不打它,不消灭它自己就会死,或者自己年轻的妻子就会死。它生气地叫喊着,一边呼唤主人,很快扇起翅膀扑向两只灯泡,只有将它灭到,对方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不会构成威胁。鸡天生就是用喙的料,也是天分,黄鼠狼正和母鸡大战,母鸡挣扎,想咬鸡的脖子,只有这样,鸡才会死,才能得到食物。谁知公鸡扑来了,坚硬的铁喙使劲地啄过来,幸亏躲闪得快,慢一点眼睛就瞎了,灯泡毁灭掉,那就是灭顶之灾。黄鼠狼不得不放开母鸡,来和公鸡大战,感觉头被公鸡啄的生疼,刚扔掉母鸡,准备对付公鸡,一只大鸡爪使劲地蹬了过来,刨的黄鼠狼翻了跟头,它生气极了。
黄鼠狼没有见过这样力大无穷的鸡,也没见过公鸡如此凶悍,扑上去就想咬它的脖子,谁知公鸡一个扑棱,跳了起来,躲过了,紧接着又是一刨,鸡爪打在它的头上,它怒了,又一次扑上去。鸡的翅膀没有来得及收回,黄鼠狼一下子叼住翅膀,公鸡没命地扑棱着,叫喊着,坚硬的喙啄在它的头上,每一下都在眼睛周围,随时都想灭掉它的灯泡,它很害怕,也很生气,叼住鸡翅膀没命地摔打。母鸡们惊呆了,呆呆地看着,感觉着,有的颤抖着,虽然没有咬住自己,却觉得爱它的丈夫用生命在守护自己,守护自己的家以及妻妾,胆大的母鸡睁开眼睛看着,有的伸长脖子,看见黄鼠狼尾巴过来,就使劲地啄一下,惊得黄鼠狼很快照射过来,看自己的尾巴怎么了。当它看见母鸡开始反击更加生气了,怎么遇上这么群鸡,太顽强了。它分身过来,对准母鸡就是一爪子,打的母鸡惊叫起来,飞快地躲闪,弄得所有母鸡都不安宁了,叫喊,躲闪,怕黄鼠狼逮住自己。
公鸡看见自己的妻子受到惊吓,尽快扑上来,坚硬的喙又一次啄在黄鼠狼的脑袋上,尽快躲开眼睛,却啄在眼角上,鲜血直流。它只能放开母鸡,反身对付公鸡,飞快地扑上去咬住鸡腿,公鸡一下子害怕了,翅膀扑棱着,叫喊着,用嘴乱啄,黄鼠狼很高兴,咬住它的腿,它就没那么欢实了,只要咬住脖子,公鸡就更加消停了,自己胜利在望。
公鸡疯狂地在黄鼠狼头上,身上乱啄,另一只爪子乱刨乱蹬,惊叫着,在大战,公鸡也有点害怕,谁知一只母鸡在黄鼠狼身上啄了一下,另外一只母鸡看见,也扑过来啄,有一只鸡爪蹬过来,蹬的黄鼠狼生疼,不得不放开公鸡,还想去叼公鸡脖子,感觉到身后的母鸡,只能回过头来对付母鸡。它听不懂鸡的语言,也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难道公鸡鼓励母鸡来对付自己,还是它们很团结,集体起来对付外敌。黄鼠狼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鸡,这样团结又遵从丈夫的鸡,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得叼一个出去,单打独斗,面对这么多鸡,到天亮都弄不死一只,也许还会陪上自己的小命,动静太大,惊动了主人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