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东篱】雨雾中的文池(散文)
一
时在四月,最美人间四月天的诗意,已经一抹烟雨勾勒出来了,淅淅沥沥,朦朦胧胧。我离开家乡久了,本属于这个季节正常的景象,却让我激动起来。
这是文池,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是八四年春天,学校响应乡上号召,组织全校师生到文池去植树。我们并不是在植树节这天去的,文池,因地势在海拔千米以上,最美的四月,还是无动于衷。去往的前一天,天空洋洋洒洒,整整飘了一天的雨丝,傍晚向晴,土地经过雨丝的浸润,变得柔和软糯,在荒草凄凄的文池植树,就有了成活的保障。
雨过天晴,对于大山,是风情万种的样子。我很少站在家乡的土地上,用心去梳理一段段风情。
那天清晨,随着起床的铃声,我们匆匆吃完早餐。
此时,窗玻璃之外,朦朦胧胧,远处的山,就是一个隐约的雏形,见不到真章。房屋、树木、灯光、人影,一起在烟雨中形成模糊的轮廓。在大山深处,遇到一场雨的初晴,一定会迎来第二天浓浓的雾霭。雾霭沉沉,是大山在雨雾中制造的梦幻,我们可以高声呐喊,试图冲开迷雾,这样很好玩。几百人密密麻麻,在弯绕的路上星罗棋布,山隐着,树隐着,水隐着,人也隐着,怪神奇的。唯独可以触摸的,就是人声鸟语水响。看不见看不清的时候,耳朵听到的都是极美的享受。最近难忘。所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当我们的感观在某一方面受限,并非是糟糕,而是让我们换一个方式去感知。
二
又是初晴,我和往常一样,起得较早。拉开窗帘,看见浓雾贴着窗玻璃舞蹈,穿梭在楼宇之间,便想起了自己地震后新迁栖息地——文池。
文池属于新家,那一棵棵长大的槐树,早就蔚然成景,每年盛夏之前,满树洁白的花色,总会引来许多游人的垂青。三三两两、携幼带老,成为许多家庭周末的打卡之地。孩子沿着文池水塘四围的栈道扑蝴蝶,老人沿着栈道散步,讲述自己的人生过往。笑意、欢声,是对这块土地最美的赞誉。如今,文池文旅已初具规模,自然人文,天然水池,四节分明。春花夏荫,秋枫冬雪,十分明显的季节特征,是人们得以前往的理由与柔情。
文池虽然是我的新家,2008年地震后搬迁至此,但一直没有见过四月天飘荡在池水水面翻腾的浓雾景观。有人说,那迷雾,就是文池的“文”——是缭绕的意思。
其实,我接触文学以后,更想给文池这个“文”做些文学的解释,是文化,是文脉,是文思,也是历史,更是人文。我带着文学的情愫,总想在工作之余,好好待在文池,邂逅一场四月的微雨初晴,特别想和烟雨做全程的互动,看它烘托、布局,挥洒,收敛。
我下楼的时间,还不到六点,四周灰蒙蒙,五十米开外,就是一个谜,无法用眼睛解开。
我不能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宁可冒着浓雾限制的眼眸,开着车,蜗牛一般向着老家驶去。车行进在蜿蜒崎岖的山路,水泥铺成的路面显得湿漉漉的,贴着路基的雾在游走,一堆一堆的,放下身位,与路面呢喃。我知道,这就是雨后初晴的空气的湿度,以自然本色呈现的面貌,真实而梦幻。但有雾气相随,好像周身也被暖意围堵。我用雾灯在氤氲中蛇形而行。雾气阻碍了速度,但这不是坏处,我突然分神了,极慢下来,以每小时2公里的速度,和雾气一起游荡。雾是这个天地间弥漫的精灵,带着饱和的水汽,贴着路面,贴着泥土,何尝不是一种姿态。雾在以其细微的水汽,润泽着世界的每个角落,或许也是让人慢下来的信号和提醒。我索兴打开车窗,让雾从车窗灌进来,填充了我的世界。水汽轻抚脸颊,凉凉的,沁着心。大约半个小时,我把车稳稳的停在池水旁边。
三
四月的雨,昨晚骤歇。文池被浓雾整个裹了起来,活脱脱父亲早年的帆布包,包裹着出行的物品,严严实实,不得知到底装下了什么。这雾不是轻薄的纱,是从秦岭南麓的山林里、从天池的水波里漫出来的厚重水汽,带着草木的腥和青涩、泥土的湿润、花朵的清香,混合着卷来,一吸进肺里,连骨子里都透着清爽。
站在池边的柳树下,只看见脚边十几米的地方,沿池水绕弯的栈道也被雾抹去了,好像是捉迷藏,萌萌的、灰灰的,在池水的周围绕着圈,翻卷着、逶迤着。池水旁翠绿的箭竹叶尖还坠着雨珠,我试图吹几口气,叶片摇曳,露珠儿像带着粘性,不肯离去。瞬间,我被着自然所拥有的魔力征服了。雨珠被雾浸得发亮,似一只只晚夜穿梭在树林中的萤火,闪闪烁烁。水面上的雾像流动的棉絮,慢悠悠地推着细碎的波纹,偶尔有早起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钻进雾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再也没了踪影。不知鸟儿是靠什么找到飞翔的飞翔,或许它本来就有穿行迷雾而不迷失的本事。
雾在微风的轻抚下开始翻卷,像大海的浪花,从远处到近处,又从近处到远处,延绵整个海面。偶尔有几处触碰在礁石上,掀起狂澜。雾撞在树上,形成速度的旋转,分割、融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显得那么自然与娴熟。仿佛花样拉面师傅手中的面条,在空中形成不过则而又衔接紧密的弧度。
雾气,和山岚之间,在做着游戏,这是它们之间的乐趣,只不过,此时有突然闯入,一个生活在文池的人,也不算是贸然冒失。
我的视野沿着山坡慢慢爬行,尽头处的山影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浓淡全凭雾的心意,随意泼墨。时间在雾的翻滚中逝去,极远处,有着微光潜入,雾就有了色彩斑斓。从淡淡的光晕染开的山梁,慢慢落下,虽然避开了排山倒海,倒也齐头并进。西边的山岭在韵开颜色,粉红的桥面上,隐约的树木有了秀色,开始过度,逐渐化开,变得清晰起来。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金色的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穿越树缝,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雾开始一点点变薄,像被阳光扯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天池蓝莹莹的水面。两对鸳鸯,并排推开细纹,使得池水多了一份鲜活与浪漫。
文池终于露出了全貌:水面泛着微光,岸边的柳树被雨洗得格外鲜艳,翠绿的细叶上缠着水滴,晶莹剔透,珍珠玛瑙般熠熠生辉。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雾是怎么散开的,我还真的没有注意,仿佛瞬间就钻入泥土,化作温暖,去孵化另一种温柔。对于这样的景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机会获得,就像登黄山看云海,登泰山观“三阳开泰”,不会如意每一人。
我把一段时间交给了文池,是以为雾,谁知道,有时候是什么东西会把自己拦住。文池,并非只是一个西北方向的小镇,它也有烟雨霏霏,迷雾洇漶的日子,不是江南胜似江南。这些,可能在江南就是常态,但在文池却是一场表演。这也叫天公作美,让我对文池,有了另一个印象——它也是朦胧的,浪漫的。就像大西北的汉子,在倔强里,也不乏柔情。
我总在想文池这个名字,我入住之前,它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这么文雅的名字,因为太多人的入住,因为时代的建设,它一定会在“文”字上不断加厚,赋予更多的富有时代特色的人文。我已经在文池的一员,也有着为文池创造文化的重任。我对着窗外的雨雾,伸手做了一个撩拨的动作,拨开雾气,找到文池晴朗的样子,我要看得远,找到我为文池做点什么的方向。
雨雾又扑来,哦,这是要我再对它抒情……
铺垫好良好的感情,才有建设文池的动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