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我在长沙(外一首)
◎我在长沙(外一首)
九点的阳光照在五一大道上
我踩着香樟树影
从溁湾镇走向江边
晨风里飘着米粉的香
岳麓山的石阶数过
无数个清晨和黄昏
爱晚亭的枫叶
红了一年又一年
在太平街的青石板上
我听见货郎的吆喝
穿越明清的雨巷
阿婆坐在门槛边
把湘绣的针脚
缝进午后的光阴
烈士公园的松柏
在风中低语
那些年轻的名字
在纪念碑上发烫
橘子洲头的江声
日夜讲述着
一个民族站起来的姿势
路过步行街
年轻人在黄兴路
跳着街舞直播
解放西的霓虹
把湘江染成彩色
马栏山的创意
在深夜的写字楼里生长
那些追梦的年轻人
像当年的革命者
眼中都有一团火
周末去爬岳麓山
在禹王碑下读天书
在自卑亭前想古人
然后拐进大学城
吃一碗臭豆腐
听一场讲座
深夜的湘江边
有人在钓鱼
有人在弹吉他
有人在放孔明灯
我坐在杜甫江阁的石阶上
看对岸的灯火
和天上的星星
哪个更亮
这就是长沙
早晨被辣椒叫醒
夜晚被梦想照亮
走不完的是街巷
道不尽的是家常
在这里
古老和年轻
严肃和活泼
红色和绿色
都刚刚好
我在长沙
爱她的火辣
也爱她的温婉
爱她的快
也爱她的慢
爱她的湘江北去
日夜不停
爱她的岳麓山枫叶
红得那么认真
◎橘子洲头
奔跑在五月的江风里
我踩过石阶上的暮春
看湘江把天空铺成褶皱
一条青鲤游向远方
那是谁的侧影
比山脉更锋利
石头里的心跳撞击着云层
吹开我额头的瞬间
听见秋天回答水面的提问
青石板收藏着往日的潮湿
左转是下棋的老人
再向前有风筝
拽着整个下午的曲线向上
樟树低垂它记得
每个季节递来的密信
当灯火把城市浸入江水
游船切开光的断层
我站在洲尾
看无数个我走上堤岸
而未曾改变航向的
是这江心横卧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