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乌鸦
　　
　　 它盘踞枯枝，自封为天
　　 以为阴影铺到哪里，哪里就是它的国
　　
　　 它啄食腐肉养肥了嗓子
　　 每一声嘶鸣，都像在颁布律法
　　
　　 而它不知道，天还是那么高
　　 山从不与石头争辩，只是坐在那里
　　 等石头自己风化
　　
　　 我收拢过翅膀，不是俯首
　　 是懒得为一口腐肉低头
　　
　　 它以为沉默是怯懦，以为退让是败退
　　 它不懂——大海不骂浪
　　 浪自己会碎在岸上
　　
　　 它叫尽千声，树还是那棵树
　　 天还是那片天！而它的影子
　　 一天比一天薄
　　
　　 它不知道，这世上最响的声音
　　 不是嘶吼，是雷炸开之前的
　　 那三秒寂静
　　
　　 我就在那寂静里，不动
　　 不看、不听
　　
　　 等它叫哑了，等它的树枝断了
　　 等它的国塌成灰
　　
　　 我才会慢慢张开翅膀。不是为了飞
　　 是让它看清。什么才叫——天
　　
　　 二、绝唱
　　
　　 夜未敲更，蛙声鼓噪
　　 云越压越低，空气几近凝固
　　 灶前，妈妈还在忙
　　
　　 一个小身影奔进来
　　 手里攥着一物，通体发白
　　 四肢仍在颤抖，早已褪尽绿袍
　　 一道白光闪过，火塘里火更旺了
　　
　　 “吱吱——吱”。像针扎破黄昏
　　 炉火跳了跳，香气缕缕飘起
　　
　　 那双瞪大的双眼，此时眯成细缝
　　 却泛着赤红微光，血色慢慢漫入眼眸
　　
　　 从此池塘空了，稻田只剩水响
　　 人们再忆那阵聒噪
　　 再也寻它不见
　　
　　 夜深之时，总有人静静侧耳
　　 等那一声——“呱呱……呱”
　　 等来的只有风，只有更深的寂静
　　 还有一句藏在心底不敢问的话：
　　
　　 当年嫌吵的声响
　　 如今想听，已是奢求
　　
　　 （原作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