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羊城游记:南越王王墓展区(散文)
王墓展区和王宫展区并不在同一个地方,两个展区相距两公里左右,需要乘坐两站地铁,才能到达王墓展区。
初见王墓展区的大门,要比王宫展区更显著。由于是五一假期,游人实在是太多了,排队进入后,踩踏楼梯来到三楼,先来到地下墓室。为了安全起见,地下墓室每次游览人数是有规定的,步入地下墓室,灯光是昏黄的,墓道比较狭窄。墓室分主室、东西侧室等,陈列了许多随葬品,有印玺、玉佩、铜镜等。文物、遗骨等都用玻璃罩着,我站在南越王的安息之所,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没有一点阴森,没有一丝恐惧,只觉得历史是厚重的,可都败给了岁月,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弥漫在微凉的地下里。
地下墓室并不大,游览一圈后就回到地面,来到文物出土的展馆。先往右侧步入展馆,映入眼帘的是流云纹漆木棺椁,棺与椁都是里黑外红,特别是椁外表面绘有朱、黄、绿三色流云图案,还钉嵌了六件兽首鎏金铜铺首,圆形片状,通体鎏金。主体为兽面纹高浮雕,双目圆睁、阔口衔环,口部装饰卷云纹胡须,具有驱邪的寓意。站在这件流云纹棺椁前,我想这可是赵眜最后的安身之处,棺椁必须是精雕细琢的。
绕过棺椁一圈,我来到人头攒动的一处文物,挤进人群,人们都纷纷举起手机,原来都在记录玻璃里的“丝缕玉衣”,说实话,我被震住了!它并不算高大,贴合着一个人的身形,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在做一个不会醒来的梦。那一片片青白色的玉,大小不一,有长方形、正方形、梯形和五边形等形状,一片平铺一片,又被朱红的丝线细细地编连起来,从头顶到胸腹,从双手到脚底,玉片与丝线严丝合缝。在淡黄的灯下,玉片泛着温润的光,犹如肌肤那般光滑,那纵横交错的朱红丝线,如同根根血管,这不就是活人的体态吗?我想象着赵眜当年穿上它的样子,那一定是极尽奢华的,可这奢华却是为了死亡。这玉衣包裹的是一具想要不朽的肉身,可肉身终究化作了尘土,玉片如肌肤,但是冰冷的,丝线如血管,但没有血液流动,可赵眜仅仅渴望能长生而已。
据记载,这件丝缕玉衣目前仅出土一件,要比金缕玉衣更加珍贵。
我继续前行观瞻,一侧陈列了一些玉璧,这些玉璧作用不同,比如铺设墓主人身上,从两耳,腹部,大腿以及脚底,还有棺椁内四个角落等。可想而知,一代君王的陨落,就连棺椁、玉衣和玉璧是何等奢华。
突然,眼前被另一件文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铜承盘高足玉杯,静静立于一个独立的展柜中,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玉杯以金、银、铜、玉、木五种材质制作而成,那莹润得仿佛能滴下水来,造型古拙而秀丽。最奇的是它的底座,一个铜制龙形托底,稳稳地托着杯身,那龙的姿态似乎要跳进杯里喝酒呢!据说,这并非普通的酒器,而是南越王用来承接“仙露”的或是服用长生不老药时使用的。我不禁莞尔,这位王,真是把对永生的执念,都刻进骨子里了。一边是包裹尸身的玉衣,一边是祈求长生的玉杯,生死之间,他一个都不想放手,都寄托在了这些最坚硬的玉石与铜铁之上。
思绪一打开,这满室的沉寂便仿佛都活了过来,每一件器物都开始向我诉说。
我看见那提筒,大小三个,最大的锈迹斑斑,最小的却染成了黑色,身上还刻画着船纹,想来那时的南越人,早已能扬帆出海了。铜勺方方正正的静卧在一旁,若是盛满了酒浆,不知曾敬过哪路神仙。那鎏金铜匜,是盥洗之器,虽过了两千年,身上那层金,在灯下发着暗暗的光,可以想见当年的精致生活。还有车马饰,銮铃、车轴、马衔,虽已锈迹斑斑,我耳畔却仿佛响起了车马辚辚、銮铃叮当的声响,簇拥着这位王,从宫城浩浩荡荡地走向陵寝。铠甲与铁剑,早已没有了锋芒,却依然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那是开疆拓土的雄心,也是护卫幽冥的警备。
展馆的一角落里,有几罐种子,毫不起眼,却叫我心头一震。有稻谷的种子,乌黑干瘪,像些小小的、沉睡的眼睛。还有甜瓜种子、冬瓜种子等等,南方气候适合种植瓜果蔬菜,一年两三茬都不在话下。我想南越王生前,极爱这些风物,死后也要将它们带进坟墓。种子入土,本是生命循环的开始,可它们被封在墓室里,不见天日,这生的希望,便被永远地禁锢了。还有铜勾鑃、石磬等乐器,据说出土时,还悬挂在架上,像一群等待了两千年的候鸟,可出土后它们也只能静躺在展柜里,此刻轻敲还能发出声响吗?我想,它们不必再发出声响,每个观瞻它们的行人就是最好的声响。
再往前走,是铁铠甲、铜戈、铜弩机、铜箭镞等兵器展区,它们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勇威武,是何等削铁如泥又势如破竹。如今它们的力量和锋芒被暂时封存,因为在如今的国度,已经不需要它们的锋利,它们成了历史的页码,只寂静地等待被时光侵蚀。
来博物馆之前,我只知道那个割据一方的南越国,关于赵佗、赵眜为岭南做出的政绩。但此刻站在这些静默的文物面前,所有想象都安静了下来。史书上的记载,哪里比得上这一件件亲眼目睹过、观赏过的王墓遗址、文物来得真实呢?它们是有痕迹,有温度,有光泽的。
走出博物馆,沿着楼梯准备往二楼的古埃及文物展区走去,此刻的楼梯两旁依旧是上上下下的游客们。我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座墓陵,它静静地卧在繁华的街市中,像一位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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