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一杯黄土的约定(散文)
我于手机屏幕之上已经看到过好些回这般的场景:一位头发皆已斑白的老者,在山林当中的一座孤坟之前,弯下身子,为墓碑擦拭掉草屑,给坟头添加上一抔新土。他的动作真是慢极了,慢得就仿佛生怕把坟里安睡着的人给弄醒一般。他的眼神格外柔和,柔和得如同看着自己许久未曾归家的亲人似的。
李庭章老人家就是一个守墓之人。他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八十二岁,始终守护着刘排副,这一守护就长达七十五载。
1948年之冬,故事就此展开。七岁的李庭章目睹村里的大人们用门板来给很多牺牲了的新四军战士制作棺椁,随后把他们埋葬在后山的松树旁边。听闻有人讲那战士姓刘,还是个排副,牺牲时候仅仅27岁。
有那么一天,村里头的大人们跟他说:娃儿往后要是没有其他人前来探望,你就常常到这儿来看看他,可别让他在这山里独自一个人。
就只是这么随口而出的一个托付之言,竟成为了一个孩子这一生的约定之事。
一
我实在是难以去想象,在一个儿童的世界范围里,究竟要如何才能够承载得住那如此沉重的一份责任。
7岁之龄,普通娃儿或许正追蝴蝶、田埂间嬉闹。可李庭章却早早便学会了扛着小锄头。他上山去给刘排副的坟添土。到了清明时分,他如同大人一般,给坟头压上一张纸钱。在除夕夜里他怀揣着半块冷馒头,跑到后山去。他跟刘排副说着悄悄话,说着村子里的年味儿,说着谁家孩子又长高。
后来他就长大了。他娶了媳妇还生了孩子。日子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过着。可是每年上山的脚步一直都没停下。村里人都在说李庭章是个死心眼儿。他就守着一座没有名字的坟,守了一辈子。他只是一笑,说:他为我们打仗,连命都丢掉,我给他添点土,这算个啥?
他并不知道刘排副居住在何处,也不晓得刘排副到底有没有爹娘、有没有老婆孩子。他仅仅知道这个年轻的战士,是为了守护他们的村子,才倒在了这个地方。而后他就一直守着,守了一年又一年,守着守着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瞅见一张照片。照片当中82岁的李庭章颤颤巍巍地搀扶着墓碑。他对着经过AI复原出来的刘排副的模样,哭得如同一个孩子。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个年轻战士的脸,却又不敢去触碰。他嘴里嘟囔着:“老刘,你可总算是‘回来’。我守了你一辈子,总算是看到你长啥模样……”
就在那一个刹那,我猛然间明晰了,他所守护的压根就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坟墓,而是一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是一段不容被遗忘的历史。
二
在中国之广袤大地之上,这类故事确实为数不少,且还有许许多多。
山西有这么一位爷爷,守护烈士墓已经守了有34年。他的父亲也是一辈子都在守护着烈士墓。父子两代人继续坚守着这份承诺。他们守护墓地,没有工资拿,也没有鲜花相伴,甚至于都听不到一句感激的话语。可他们就是坚守下来。
我在网络之上看到了一个视频。有一位大叔在松树林子里面发现了一座长满了杂草的英雄墓碑。他蹲下身去轻轻地把碑上的泥土拂拭掉,轻声地念着上面的名字,眼睛里头满是敬畏之情。有那么一些人在评论区说,这就是一座没人去管的荒坟罢了,何必费那一番力气?可我却觉得对于他来讲,这可不是荒坟,这可是为国家拼过性命的英雄啊,可不能让他被荒草给掩埋掉。
有人言道当下的年轻人有谁还会将这些铭记于心。可我却看到视频之下有着好几十万的点赞量,还有着好几万条的评论。有人称自己也要前往给烈士扫墓,有人说自己也要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家的孩子听闻。
实际上,守墓可不是仅仅一个人去做的那回事儿。一位老人守望着一座坟茔,一群年轻人们守持着一个故事,而大家伙儿守持着一份信仰。
三
我常常在心里不断地思索着,很多负责看守坟墓的人们,他们到底在守护着一些什么样的东西?
他们秉持着一种质朴的感恩之情。你以生命来守护我们的家国之地,我则用整个一生去为你看守那墓地。这是极为质朴的道理所在,同时也是十分动人的承诺。李庭章老人一辈子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是他借助实际行动,去履行那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古老话语。
他们在守护着一段不应当被遗忘掉的历史。墓碑之上的很多名字乃是历史的坐标。倘若没有人去铭记他们,没有人去守护他们,那么牺牲就真的会变成无人知道的过往。守墓之人是历史的守灯之人,用一辈子的微光,去照亮很多无名英雄回家的道路。
他们在坚守着那一种炽热的信仰。这样的一种信仰,并非是书本当中的很多口号,而是存在于骨子里的敬畏之情。李庭章老人说:只要我还能够行动,我就会一直坚守下去。这可不是大话,反而是最为坚定的信仰。
四
我曾经以为,感动乃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宏大行动,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舍弃牺牲之举。但是到了如今我才明白,真实的感动,就隐匿潜藏在那一桩又一桩、一天又一天的平常事情里。
李庭章老人在长达75年的时间里,每一年的清明时节都会登上山去。山西的父子两代人接力进行守护,到现在已经有34年的时长了。
这些个故事,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词语,也没有复杂得不得了的情节,如同是一捧黄土似的,平凡得很、沉实得很,可是却拥有着极其动人的力量。
尾声
后来当地给建造了新的烈士陵园,把刘排副的遗骸迁移了过去。
我们乃新时代之青年。或许无需如彼等一般,一生坚守着一座坟茔。但我们可以将很多个故事铭记于心间,把那份感动潜藏于心底。我们需要对自己言说,也需要向身边之人宣示:
有那么一些个人曾经为了后代拼过性命,绝对不可以把他们给遗忘掉。
存在着那样的一部分人,耗费他们的毕生去坚守那一份承诺,我们绝对不可以将这样的坚守予以遗忘。
只要还把他们记挂在心里,那么他们就永远不会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