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光】田野三章(组诗)
◎田螺
我希望秋天不要来
那样就可以在水里,犁出一条泥色的星河
产下一堆小小的田螺
挑一颗较大的放在东边,作启明星
小一些的放在北方,串成七星连珠
将自己蜷成桥,驮着牛郎与织女
如果不够多的话
就把那些螺旋的纹路都打开
铺成一朵朵乌云,在急需降雨的地方洒落
我还要收集清晨的露水和夕阳的碎影
把它们封进每一个壳里,当秋天真的来临
我就能听见无数个太阳在泥土下
轻轻摇晃的声音
趁着犁铧还没来之前——
◎马齿苋
我在田埂上默默生长
任凭冷暖的风,吹过寂静的夜
赶在太阳升起前,悄悄珍藏每一滴露水
向日葵扬起脸,笑得憨厚又圆满
太阳从山那边走来,它便眯起了眼
我把头深深埋进怀里
它们太过耀眼,簇拥成春天的形状
我只能静静等,月亮从田里慢慢长出来
亲吻我每一寸细茎
给我底气,好让我悄悄为你
开出一枚——紫色的太阳
◎麻雀
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它知道
昨天与今天的太阳不同
它记得昨天,那片稻穗是青色
不过是闭眼小憩一晚
稻穗就弯了腰,佝偻得不成样子
田里长出来的月亮不一样
云飘过,天上的月亮会躲进云里
田里的月亮会钻入泥底,田螺在泥里舐出一条星河
风是有形状的
稗子与稻子摩挲,白云与黑云重叠
连那零落的蛙鸣
也被吹得哽咽
黑夜并不是孤单的
至少有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
正修补白天被收割机碾碎的梦
草叶上的露珠不是泪
是夜晚替大地睁着的眼睛
替那些来不及告别的种子,守夜
它不说话
只是抖了抖沾满星光的羽毛
因为它知道,明天
当第一缕光刺破云层
这片沉默的土地
又将用新的金黄,去回答所有的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