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缘】读书难以得闲暇(散文)
整天忙忙碌碌的,总想着有闲暇的时候,要好好地读几本书。岂料,闲暇的时光杳然不见。欠书的债,越来越多哟
凡尘岁月,什么时候有闲暇?
青年时代工作在工厂里,披星戴月般的赶时赶点,最快乐的就是那几个星期天,却被理发、杂务、朋友交往等小事给挤占了。读书的事,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人到中年,坐在机关里“爬格子”,没完没了的汇报,无休无止的开会。即便不是太累,却需要时间,耗费精力,更主要的是被看不见摸不着的诱惑困扰着,哪里还有读书的心思?终于,熬到退休,无班可上,无会可开。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读书了。错了!要侍候孙子上学,要下厨忙活一家人的一日三餐。从早到晚,幼儿园,菜市场;厨房,餐桌……还有时间读书吗?
我非文化人,却喜欢舞文弄墨,自然也喜欢书,似乎是骨子里就有的一种嗜好。20世纪70年代末,我的月工资不到20元,倒把大笔的开支都投在买书上。拿到工资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逛新华书店,不花掉8元10元的决不罢休。然后,就是想着法儿在饭菜上扣了。
几年下来,还真的买了很多书。有了自己的家庭时,便有了正宗的书栕,满满当当一栕都是书。我喜欢文学,拥有的也都是文学以及历史方面的书。我还系统地买了赵树理、茅盾、郭沫若、巴金,以及托尔斯泰、巴尔扎克、高尔基等人的文集,即便不齐,却也是集了大成的名家名著。
买书,是为了读书。若是不读书,还买书干嘛?
我都不好意思说,买的这些书,还真的就没有读多少。
是不是就不读书了?读!还是争分夺秒地读!
父亲曾在县委宣传部工作。十八岁那年,我从故乡来到县城,和父亲住在一起。父亲经常拿些书回来,放在一面墙上挖出来的一方“书柜”里。书不多,也就是二三十本吧,码放得整整齐齐,外面还盖了一层布,防止落灰。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拿上一本读一会儿。一段时间,父亲领着工作队下乡去了,我成为孤家寡人一个。起初,我没有在意这些书的存在,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书。久而久之,尤其是星期天不上班,无所事事,东张西望,目光便落到书上了。这些书里,有一套三卷本的《红楼梦》,还有一套三卷本的《世界通史》。不由分说,先挑出《红楼梦》读了起来。这是一套竖排版繁体字的《红楼梦》,很多字不认识,读起来相当困难。然而,宝玉的多情,黛玉的刁钻,宝钗的冷艳,等等,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一读就放不下了。
记得才读的那天,读着,读着,就到中午了。本是要洗衣服、做饭的,却舍不得放下书,就不管不顾地继续读去,硬是饿到晚上下了一碗白水面条对付一下,依旧沉溺于宝黛钗的纠缠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读《红楼梦》,尽管读得夹生,读得似懂非懂,却也是真的读完了全书。我又开始读《世界通史》,通史不像小说,没有情节,只有年代,只有叙述,只有说不好是对还是错的人和事,读得人如在云雾之中。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喜欢文学与历史,难读也愿意读。因为,想知道四大文明古国的起源,起自什么时候,又缘何而起。即便没有多少精彩,倒觉着比读《红楼梦》轻松多了。起码,除了特殊的设定,文字都能认识,没有阅读的障碍。
有一天,父亲回来了,看我在读书,脸上露出了些笑容,说:“这几套书都读了?”
“没有。”我说:“《红楼梦》读了,《世界通史》才读第一卷。”
“噢。”只是一声噢,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父亲突然说:“这些书要还回去了,别人要看。”
“《世界通史》我还没读完呢。”我说道:“怎么就还了?”
父亲没有回答,也没有将书拿走,我以为他只是说说,并不是真的要将书还掉,也就没当回事。又过了几天,我才将《世界通史》的第一卷读完。说是读,也就是粗略地过了一眼,是想尽快将全书读完。不曾想,我下班到家,一眼扫向“书栕”,书没了。我知道,书是还回去了,一丝失望浸湿了整个躯体,好不甘心哟。
晚上,父亲回来了,看了我一眼,却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正是我要看的《世界通史》第二卷,说:“这套书我拿来有些日子,一直没时间读。有一位同事是研究历史的,需要这套书,我只能还回去。”他将书递给我,又说:“我跟人家商量了,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读完第二卷再换第三卷,不能失约,可以吗?”
“可以!”我立马答道:“完全可以!”
那个星期,我白天上班,晚上一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书。书捧在手里,除了要做必要的事情,那就是读书了。烧饭时,坐在锅灶边上读。端上饭碗了,也是一边吃一边读。洗衣服时,手在搓衣服,目光则扫在书页上。睡觉前,将灯泡拉在最近处,和衣而坐,秉灯夜读。读着,读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感觉有些饿了,咽一口唾沫,摸一摸肚皮,继续读。还没在意呢,听到了鸡叫声。直到这时,自己告诉自己,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再读了。这才将书放在枕头底下,和衣而卧,酣然睡去。
读《第二次握手》,就有些搞笑了。这部书流行时,书还未出版,人们争着抢着读的是手抄本。我的一位同事弄到了这本书,却只有两天的阅读时间。而且,她还告诉了我。就如同贪酒的人,闻到了酒香,岂有不读的道理。我跟她软磨硬泡,获得一夜的阅读权。我拿到书时,严格地说,就是一沓稿纸,即便装订得很规整,却因为读得人多了,前后都少了不少页,稿纸的拐拐角角早已破损不堪。抄书人的钢笔字写得苍劲老辣,横直分得清清楚楚,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甚至沾过口水,很多文字模糊成了一团团印渍。按今天人们的卫生标准,简直就是一堆垃圾。书也好,垃圾也罢,知道苏冠兰与丁洁琼的故事是最最重要的。书稿是用一张报纸包着的,我拿到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静悄悄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桌前,不管外面的风有多紧,也不论房内的温度有多低,只是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句子地读。这一夜没有挪动屁股,没有尿尿,没有……直到东方泛白,曙光映到了窗帘上,还真的就读完了。
这样的读书,是非常的时期,也是非常的机会。一点不错,检查我这几十年的生活轨迹,所有读过的书,大多数都是在非常的状态下读的。正常的时候,悠闲的岁月,居然没有正儿八经地读完一本书。
林林总总,我收藏的书差不多5000册,一多半都没有读完,甚至有些书除了搬家时挪动一下,几乎就没有碰过。要说欠债,不就是一大笔的书债吗?
我很早就创作散文、小说、诗词等文学作品,即便水平不高,却不得不承认,与读书有着很大的关系。比如,我读过一定量的史学著作,就为写诗填词奠定了基础。因为,诗词写得好不好,不仅要过文字语言的关,更重要的是看心底里的文学素养有多深。而且,这是浸润在骨子里的东西,来不得半点的虚假。
我曾买了一套《二十四史》,想着在退休后的岁月里,总有闲暇可资读书。然而,还真的就没有完整时间读,不是坐不住,就是被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给耽搁了。我想了一个办法,每当我要写一篇文章,或是一首诗一阕词之前,就有意识地选择某一时代某一人物的某一史亚补式的读,或读一章,或读一节,既满足了写作时的及时需求,也多多少少地读了应读而未读的书。
前些日子,我又买了一本《诗经》。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诗呀词呀,写了几千首,却没有系统地读过《诗经》,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书就放在书案上,却没有集中时间认真地读几页。当然,我想读这本书的信念一直都在,就将书放在最显眼,最不能挪动的地方。每当进入书房,坐到书案旁,随手翻开,即刻就读,哪怕只能读上一页,也是读过了一页。俗话说,积少成多。只要读了,就是收获。
承担着生活重压的芸芸众生,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读书。读书的时刻,既是吸收营养的过程,也应该是最好的闲暇。
2026年4月25日写于合肥巢湖北岸
(原创首发)
读罢此文,我深有感触,也想起“书非借不能读也”。作者的读书经历让我十分汗颜,我常年在学校,除课本外很少主动阅读,大多是看电视、听有声内容,很少静心捧书。我也常有想读书却总没时间的无奈,和作者十分相似。今后我也要像老师一样,珍惜点滴时间,少看屏幕多读书,让阅读真正走进日常。致敬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