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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晓荷】人参蔓菁(散文)


作者:青李子 秀才,2628.0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5发表时间:2026-05-07 20:02:05
摘要:朋友,当你大鱼大肉吃得腻了,或者胃口不佳时,不妨来一盘咸蔓菁,它会很快帮你开胃解腻。不信?那就来试试呗。

今年五一回家,弟妹给我带回一袋子人参蔓菁。
   人参蔓菁,是蔓菁的一种,它的根茎粗壮多肉,还有细长的白须,形状很像人参,所以叫人参蔓菁。有的地方叫钻地根,更有地方直接叫猪尾巴。它既可当菜,又可当粮。老家人秋收后把它收拾干净,跟萝卜、红薯等一起放进大陶缸里,撒上盐腌制成咸菜。大陶缸一般都放在院子里,冬天浮头常结一层冰,可以随吃随续。直到第二年开春,不容易再存放了,就捞出来,放在大柴火锅里煮——这就是老家说的“炸咸菜”。不是真的用油炸,而是用水慢煮,只是老家人都习惯这样叫而已。
   煮熟后,就提到房顶上去晾晒,晒到干湿恰到好处时就收起来;若晒过了火,就会硬得咬不动,晒得不够火候,又放不住,容易变质。用蔓菁腌咸菜的历史,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周礼》中记载“醢人”制作的“七菹”,其中就包括蔓菁腌制的青菹。而当粮食吃可有文字记载,除了《诗经》中的“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后汉书·桓帝纪》中“永兴二年六月,蝗灾为害,诏令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可就是官方推广的救济粮了。又相传诸葛亮行军时,曾命士兵在军队驻扎处种蔓菁为军食。
   “太好了,我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不吃这人参蔓菁腌的咸菜了。”我接过弟妹给的蔓菁时,忍不住说道。
   母亲和弟妹听到,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谁让你老不回家呢?你回家的时候又都没了。”
   记得上初中住校那会儿,常拿玉米面的大饼子和蔓菁咸菜,一拿就一周。放着放着,饼子硬了,蔓菁也嚼不动了。好在那时学习成绩好,比较受老师们的关照。教英语的李老师偶然发现我咬咸菜,跟咬牛筋似的费劲,她好奇地走上前,问我吃的什么。我说腌的小菜——“小菜”是老家人对蔓菁的方言叫法。
   她伸手示意我给她尝尝。我手里刚咬过的那根,上面沾满了我的口水,还带着不太明显的牙印,实在不好意思递给她,只好从布包里又给她掏出一根。她先看了看,又用两只手掰了掰,竟然没掰断。
   “你就吃这个当下饭的菜?”
   我怕她笑话我家里穷,矢口否认,说只是喜欢这个略发甜的味道,吃着玩儿的。可后来还是被她发现了好几次——主要是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菜。食堂里有炒菜,可我兜里没钱。让食堂帮我熥饼子,已经觉着够寒碜了,哪还能再熥蔓菁咸菜?我知道,蔓菁咸菜一熥,吸收了蒸汽就会变软适口,可是我年少要面子,不愿让那么多人知道。
   “你吃的这咸菜像人参,我还没吃过,能不能让我也尝尝鲜?”
   有一回,我正在低头啃咸菜时,她又冷不丁出现,那神情好像还真馋得不行似的。
   “嗯嗯。”
   后来,她干脆让我带上蔓菁咸菜,跟她回了家。她家就在学校的家属院里,离教室不远。走进她家,她让我陪她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小莉一起写作业,她去小厨房做饭。那天的惊景,我印象特别深:她煮了面条,炒了西红柿鸡蛋,还专门把熥好了的蔓菁咸菜切成小段,用香油拌匀了。
   “妈,这是啥菜?太好吃了,以前咋没吃过?”小莉抻着脖子,好奇地问。
   “你叫它蔓菁,人参蔓菁。来,给你看一根完整的。”李老师又端出整根没切过的。
   “呀,还真像人参啊。”小莉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剩着西红柿炒鸡蛋不吃,只顾吃整根的蔓菁咸菜。“妈,它看着像人参,吃起来可像肉呢,筋扭扭的,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李老师轻轻摸了摸小莉的头,又把西红柿炒鸡蛋往我跟前挪了挪,“她喜欢吃那个,你就多吃这个,也省得跟她抢了。”
   闻着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看着盘里那红黄的鲜艳颜色,听着李老师向着我的话,眼眶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面,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后来,李老师说:让我往后多去她家里,跟小莉做个伴儿,我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要是常去,李老师那该多破费啊。这盘西红柿炒鸡蛋,可是我第一次吃上的家常炒菜。中学毕业后,我还专门给李老师送过一次新鲜的人参蔓菁。后来离开家乡,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慢慢地就忘了它。
   “发啥愣呢?咱家年年种,等你退了,啥时候想吃就啥时候来吃。”弟妹大嗓门,黑红的脸膛笑得像朵花。
   好啊,现在二嫂子不来咱家抢啦?我笑嘻嘻地问。
   弟妹笑着说:“二嫂子早就不抢啦。她家的两个儿子长得高高壮壮,跟两尊黑门神似的。现在,他们家也每年种人参蔓菁,这菜耐旱耐冻,不择土壤,还可以跟玉米套种,好养活极了。”
   听弟妹说二嫂子家也开始种人参蔓菁,这让我倍感意外。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为了跟她抢蔓菁,奶奶满院子绕着圈地追着我打。
   那时候,生产队里分的粮食总不够吃,父亲就在自家院子里种下了蔓菁,由他搭理的葡萄园里也套种了很多。
   那年刚从地里刨出来,村里人都说有点“傻”的二嫂子,不是扒着半截墙头盯着我家院子里的蔓菁,就是翻过墙头蹲守在边上,好像没有她看着,那蔓菁会长腿跑了似的。
   没等蔓菁完全晾晒好,她二话不说,直接扒拉起一大堆,抱起来就要走。我当场就急了:好家伙,这不是明抢吗?这跟土匪有啥区别!
   说时迟那时快,我像撒了腿的兔子似的,箭一样蹿上去,伸腿给了她一个绊子。二嫂子个子矮小,加上搂着一抱子蔓菁,一下就被我绊趴下,脸扎进蔓菁里,头发也沾上了叶子,那样子别提多滑稽了。
   我刚拍手叫好,就见奶奶举着一根小棍子,骂骂咧咧地跑过来:“你个不省心的丫头片子!你个不识好歹的赔钱货……”
   我知道奶奶是小脚,跑不快,就一边踢趴在地上的二嫂子,一边喊:“让你抢,让你馋!”直到看见母亲也走过来,我才噌地跑出了院子。
   那天晚上,奶奶和母亲都没再提白天的事,母亲还给我喝了一碗掺着蔓菁的小米粥,甜糯醇香,别提多好喝了。那晚我的觉睡得也特别香。第二天,母亲才跟我说,昨晚的小米粥是东院二嫂子熬好后,特意给我送过来的——她知道我从小身子弱,气血亏,熬好粥让我补补的。我听了,低下头,在心里偷偷地说了句:”对不起,二嫂子。”
   从那时起,每当当二嫂子来我家,我对她总是笑脸相迎,一口一个二嫂子地叫。也是从那天我才知道,人参蔓菁竟然还有这么多好处,尤其是对身体虚弱、气血不足、脾胃虚弱、失眠多梦的人。
   “这是晒干了的生的,拿回去,你用盐、老抽酱油,再放个大料瓣煮熟,稍微晾晾就能直接吃了。”
   回家后,我照母亲说的法子洗净,放在锅里煮了十分钟,又闷了半个钟头,满屋子都是人参蔓菁独有的清甜香气。这味道,还是童年时的味道,藏着儿时的回忆,里面有母亲的关怀,更有化不开的邻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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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根人参蔓菁,从先秦的“七菹”里走来,从《诗经》的“采葑采菲”中走来,从诸葛亮军中的灶台边走来,最终落进一口粗陶大缸,在故乡的院子里结着薄冰,在房顶上晒成半干的记忆——它从来不只是一味咸菜,而是中国人藏在味蕾深处的生存智慧与情感密码。作者以五一归家时弟妹带回的一袋人参蔓菁为引,轻轻掀开岁月的门帘,让我们看见一个物资匮乏年代里最朴素的日常:玉米面饼子配蔓菁咸菜是住校一周的口粮,食堂里熥饼子已觉寒碜,更不敢让旁人看见自己熥蔓菁的窘迫;而英语李老师以“尝鲜”之名,将那盘筋道难咬的咸菜切成小段、拌上香油,连同西红柿炒鸡蛋一起端上桌时,那份不动声色的体恤,恰是寒夜里最暖的炭火。更令人动容的是二嫂子的故事——那个被村人笑称“有点傻”、翻墙头抢蔓菁的女人,在作者伸腿绊倒她之后,竟默默熬好一碗掺着蔓菁的小米粥送来,只因知晓她从小身子弱、气血亏;这碗甜糯醇香的粥,盛着的哪里只是蔓菁的滋补,分明是乡土社会里那份不计较、不记仇、以德报怨的宽厚。从“炸咸菜”的老家叫法,到房顶晾晒的火候拿捏,再到如今与玉米套种的耐旱好养,人参蔓菁贯穿全文,既是物质的根,也是情感的根;当作者依母亲嘱咐,用盐、老抽、大料瓣将晒干的蔓菁煮熟,满屋子清甜的香气漫起时,我们忽然懂得——所谓乡愁,不过就是这一口穿越时光的咸鲜,是母亲递来的碗,是老师挪近的盘,是二嫂子翻墙的身影和深夜的粥,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鲜活在味觉里的故乡。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508001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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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07 20:03:15
  此文以人参蔓菁为线,串起先秦食典、贫寒求学、师恩体恤与邻里宽厚的多重记忆,于咸鲜滋味中见人情冷暖,于乡土细节中藏岁月深情,质朴笔调下涌动着对故土与善意的绵长眷恋,是一篇以“物”载“情”、以小见大的佳作。
回复1 楼        文友:青李子        2026-05-08 07:03:45
  芹芹森老师辛苦了!感谢!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07 20:03:40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回复2 楼        文友:青李子        2026-05-08 07:04:08
  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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