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二师兄的叹息(散文)
夜深欲眠时,突然接到二师兄的电话,接通后,便传来了二师兄爽朗的笑声。
他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和我这个兄弟吐一吐心中的积郁之气。说完,就传来了二师兄长长的一声叹息。前段时间二师兄的老父亲过世,丧期三天都不到。
二师兄的父亲本明年才进八十,一直生活在农村老家,与老母亲相守相伴,无欲无求,根本没有给儿子带来什么床前端饭喂药的行孝机会。但前段时间摔了一跤致髋骨骨折。送医后,院方告知只能保守治疗,因为老人家有几种基础疾病,不敢进行手术。这样卧床一月不足,便去世了。他老父亲的丧事是在老家农村办的,交通不便,老房屋很窄,时间又赶,再遇上几天都下着雨,道路泥泞。想到这些,他不想给兄弟们添麻烦,便没有通知兄弟们。
他说最对不起父亲的是自己的大女儿,没到场为老人家送丧。二师兄是再婚,前妻是公务员,离婚后,大女儿一直随前妻生活。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家待业了二年。有一次,二师兄偶然看到大女儿在跳广场舞,便认为她不务正业,于是便上前以父亲的身份表达了自己的担心和建议。不料女儿果断将他电话和微信拉入了黑名单,从此他便与大女儿失联了。后来听说女儿考上了市外的教师,但具体是在什么学校,什么年级,是在乡村还是在城市,一概都不知道。二师兄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老父亲过世了,他给前妻送去了消息,目的是让前妻通知大女儿来送爷爷最后一程,结果是前妻仅捎了来份子钱,直到老人家入土,孙女都没出现。
听到此,我的眼前便闪出这样的场景:破旧的乡村老屋内,烛火摇曳,香烟轻飞。为老人做法事的唱吼声、锣鼓的敲打声、亲邻们的交谈声,鞭炮声等混在一起。二师兄一身白衣,长跪在老父亲的灵前,他一脸的疲惫,一脸的木然。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当口,他虽然人生已半百,却不敢有半丝懈怠,他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他有个哥,在多年前就去世了。此时的他,多想哥哥还在,能在此时为他顶一下班,为他分一下忧,但是只能想想。他多想大女儿能来,就算对自己这个父亲怨气再大,但对爷爷,来送上最后一程,也是情理之中、分内之事。他一直在等女儿的到来。此时,女儿就是他的一束光,是他最美的一朵花。他的耳朵一直期望听到一声:“爸爸,我来了!”他的眼里一直期望看到女儿高挑的身影;他的心里一直在呼喊:闺女呀!你怎么还不来呀?怎么还不来?也许前妻没给女儿说爷爷去世的事?也许女儿收到了消息对他心有怨气赌气不来?也许女儿工作忙脱不开身?他为女儿的缺席找了好多理由,盼了三天,三天都是满满的失望。二师兄对我说:“兄弟,造孽呀……”在二师兄的叹息中,我听到了电话那一头的他在哽咽!
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曾经也有过风光的人生。我们的专科是成人脱产教育,同学有的已成家立业,有的还是十七八岁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他在当时同学中,年龄居全班第二,就自然坐上了二师兄的交椅。说来也怪,我们班当时除了大师兄,二师兄,便没有第三第四了。
他入学时,有两个身份,乡国土所的国土员,乡政府所在村的村主任。二师兄曾组建过一支工作效率极高的街道治安联防队,为此上过省电视台。他曾经对班上同学夸过这样的海口:如果在他所在的街道遇到麻烦,只要报上他的名号,保证在五分钟之内治安联防队到位。从他后来给同学们的相处中感受到,他说得到也做得到。
我与二师兄是室友。在大一上学期时,他邀请我们去他家吃过红油饺子。当时他还没离婚,妻子是乡政府的公务员,担任青年干事。二师兄多次在我们面前说他妻子因为在新疆生活的时间久,做的面食特别好吃,红油饺子是她的拿手本领。在他热情的邀请之下,一个周末我们整个寝室八人倾巢出动,去感受二师兄家的红油饺子。嫂子对我们很热情,她的红油饺子也真的很不错。当时的我们,真的很佩服二师兄,能娶上如此能干、明事理的妻子。
大约在大一的下学期,二师兄给了我一张他兄长的身份证,要我给他兄长画一张镜框像,他说兄长病逝二年了,没留下遗像,想以此来弥补。我曾学习过炭精画,学完后就没再坚持,自然技艺太差。对二师兄的要求我实在不敢承接,怕结果未能如二师兄所愿,但二师兄一再请求下,还是勉为其难。最终花了差不多一周,算是完成了任务。二师兄拿到我的作品时,很是感动。不停地说“谢谢”。他拿回去后,就装在镜框中,挂在兄长家里了。
大专毕业后,由于二师兄家处在我们去宜宾的大道边,所以我们还是随时见面。最初只要乘客车经过二师兄地盘,总是要打电话给二师兄。后来买了私家车后,经过二师兄门口,只要时间允许,便会停下来,去二师兄家去坐坐。每一次都说要二师兄请我们吃他们本地的河鱼,或者要吃他家的蹄花面。这时二师兄已离婚了。离婚是因为两口子性格都过于倔强,时间久了,都觉得自己很受伤,实在走不下去了,便选择放手。女儿跟随母亲生活。本来二师兄应该做教师的,但他说自己没有耐心,在课堂上忍受不了学生们的啰嗦。又因为自己不想阿谀奉承,不想做违心的事,所以村主任也没有接着干。他离婚后,开过饭馆,开过油坊,后来再婚,又有了第二个女儿,后来去了一个建筑公司做管理。
每当看到我们县有什么新闻,或者是同学的空间中有什么新鲜事,二师兄便会在同学群中发言,或者是给我打电话。所以,我俩每年总会通上三五次电话。不外乎问候、聊天、玩笑,或者发牢骚。因为彼此无话不谈,一通电话过后,总是获得相应的情绪价值。爱人曾这样评价二师兄“二师兄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没想到此次电话,二师兄竟然有如此难以释怀的揪心事。我能说什么呢?只能说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想法有的时候我们真的摸不透。随着时间的延伸,年龄的增加,女儿与他的心理上的隔阂会消除。
他听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兄弟,与你说上一通电话后,心里好多了。”不管怎么样,日子都要过下去。明天还要去工地,因为他的小女儿这学期就要高考,他要为她做好后勤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