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九顶梅花山寄怀(散文)
九顶梅花山坐落在庄河市西北方向。说它小,确实不大;可要说它不小,也自有分量,静静依偎着整座小城。伫立山巅,能俯瞰满城烟火,远眺波澜不惊的黄海。眼底错落着高楼街巷,厂房楼宇错落其间,风从高处悠悠掠过,常有三两鸽子落在山顶木台之上,低头啄食散落的谷粒与鸟粮,自在安然。
那次我攀上山顶,撞见两只鸽子正埋头觅食。我蹲下身轻声絮语,它们兀自低头不为所动,只留我一人孤独相伴。我不知道它们从何处飞来,又将往何方离去,只觉这场山野相逢,自有一番难得的缘分。我就那样静静望着,山风轻拂,撩动发丝衣衫。逗留许久,见鸽子不惊不慌,便不忍打扰,缓步悄悄下山。
时序流转,山野渐渐染上新绿,道旁樱花次第盛放,开得热烈烂漫,恰似年少时明媚鲜活的光景。我向来舍不得攀折一花一叶,草木自有其生长的本分,随心采摘,终究是辜负了大自然的好意。这个季节在梅花山看日出,是独有的惬意与享受。某个周末凌晨,我早早驱车赶来,清晨四点的山道间,偶有晨练散步的行人。一路登临山巅,周身微热,额间沁出薄汗。凭栏远眺,东方山坳间,一轮红日缓缓升腾,色泽温润明艳,透着几分质朴的可爱。立于高处观日出,心胸豁然开朗,那份磅礴气韵,丝毫不输名山大川。小城安静雅致的晨景,是繁华都市难寻的清净。
红日慢慢攀升,山间晨雾渐渐散去,我饮一口山泉清水,只觉通体舒畅,满心安逸。我坐在山巅磐石上,周遭褪去市井的喧嚣。正默然凝神间,忽然撞见一只三花猫。我素来喜爱小动物,这只猫咪模样温顺,眼眸清亮灵动,见了我并不躲闪,反倒缓步走来,亲昵蹭着我的腿脚。我随身包里常备猫粮零食,遇见流浪生灵,总想尽一点心意。拆开火腿肠细细投喂,小家伙吃了少许,便乖乖卧在身旁,默默相伴。
日头渐升,登山的游人慢慢多了起来。皆是小城寻常百姓,有相依漫步的情侣,有独自散心的路人,有朝气蓬勃的少年,也有悠然闲适的老者。木椅旁有人拉起二胡,熟悉的《好日子》旋律缓缓流淌,婉转悠扬,漫过林间山野,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我缓步下山,途中又遇见一只狸花猫。它身形矫健,神态怡然。听常来爬山的人说,它最早落脚梅花山,扎根于此。往来游人时常带着猫粮、罐头投喂,它早已把这里当成舒适惬意的家园。后来三花猫相伴而来,一山两猫,相守相依。风霜雨雪,四季轮回,总有好心人牵挂照料,为它们安置栖身之所。它们相伴嬉戏,晨昏不离,日子过得简单纯粹,无忧无虑。待到春来秋去,又添了几只幼崽,一家四口,在梅花山自由栖居,自成一方小天地。
到了冬天,一场场落雪漫过山野。我心里时常牵挂猫一家,便约着爱人老刘一同上山探望。特意备好鸡胸肉与猫罐头,乘车来到梅花山。冬日山野清寂空旷,残雪散落林间,寒风凛冽,凉意浸身。缓步行至半山腰,轻声呼唤,却只闻山谷回音,不见猫咪踪影。
往日搭好的猫屋还在,旁边又多了一处避风小窝,只是窝内空空。门口散落着几盒罐头,早已冻得坚硬,清水也结成寒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惦念,暗自猜测它们是否寻了别处安身,或是被好心人收留。老刘在一旁宽慰,我们把备好的肉食放进猫屋,留给它们归来食用,山中常有热心游人路过,自会有心照料。山路积雪结冰湿滑,山顶便不再贸然前往,留一份牵挂,转身下山。
从梅花山归来,转眼便入腊月。日子忙碌琐碎,上班伏案,赶稿执笔,整日奔波不停。可心底总放不下山里的猫一家,时时惦念它们是否温饱无忧,是否有居所无恙。忙里偷闲总会念想,却难得再抽身登山。很快就过了元宵,天气日渐回暖,生活节奏也慢慢舒缓下来,我便想着再上一次梅花山,去看看那几只生灵。
从我居住的华辰兰亭小区到九顶梅花山,路程不远,二十多分钟便至。初春山野渐渐苏醒,游人三三两两漫步山道,林间草木尚带浅枯,却已是鸟鸣阵阵,生机渐起。山顶有人放声歌唱,歌声浑厚绵长,在山谷间回荡萦绕。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空气,心静如水,隐隐觉得,今日定能与它们相逢。
果不其然,石阶旁落叶坡间,那只三花猫静静卧着。我轻声唤它,它低低应了两声,却慵懒地卧地不起。打开猫罐头递上前,它只是轻嗅,并无进食之意。走近猫屋,门前摆放着新鲜猫粮与清水,想来总有好心人时时照顾。伸手轻抚它柔软皮毛,才发觉它已然怀了幼崽。生命自有来去轮回,顺其自然,不刻意惊扰,便是最好的善待。
昨日午后再登梅花山,刚拐进山底盘山路,又偶遇一只三花猫。它静卧树下,栖身于落叶青草之间,模样娇憨温顺,眼眸澄澈,叫声软糯,身形腹间微微隆起,已是待产模样,安静恬淡,静待新生命降临。无需刻意寻觅,山野生灵自有安身之处,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梅花山早已是庄河小城一道独有的风景,生灵在此栖居,山间亦有狐仙古洞。每逢初一十五,常有游人虔诚祈福,烟火寻常,香火缭绕。山不在高,自有灵气风骨,不与名山大川争巍峨,只守着一方水土,一方烟火,沉静自持,温润从容。
我深深眷恋着九顶梅花山,不只因为山间鸽子,不只因为相守相伴的猫一家,更因这里是我心灵的归处。尘世奔波,世事繁杂,身心疲惫之时,便来这里走一走,静一静。不必远赴山海寻求心安,身边这一方小小山峦,能容下万千心绪,能抚平俗世疲惫,便是余生最安稳的净土。
作者的文字温柔又有风骨,不追华丽辞藻,不玩复杂技巧,只用平实的口语化表达,就写出了小城独有的安静与温柔,也写出了对弱小生命的善意,对人间烟火的眷恋。文中以山间猫咪纯粹干净的相伴,反衬出人心的温暖与美好,也把这座不起眼的小山,写成了安放自己疲惫心灵的归宿。全文形散神聚,始终围绕着对梅花山的喜爱、对生命的温柔共情展开,既有对自然风物的细腻描摹,也有对生活、对人心的真切感悟,文字治愈通透,满是人间温情,有着极强的个人辨识度,读来让人内心安稳,久久难忘,是一篇极具真情、完全贴合散文本心的优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