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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宁静】不一样的“五一”节(散文)


作者:孙兰茂 举人,3647.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17发表时间:2026-05-10 06:05:42
摘要:沿着柏油马路,一家人向着村子东边走去。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村庄小学校的大门口。远远望去,作为教室的小瓦房,已被高大的楼房所取代。而学校操场上的土台子,也在岁月的沉淀中,被夷为平地。

在我的记忆里,以前庄稼人一年中除了对过中秋节、春节比较重视以外,至于对“五一节”及其他节日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而对我来说,什么是五一节,为什么要过五一节,则是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上小学的时候才知晓的。
   那时,我们一家人正在黑龙江省的安达市逃荒度日。因居住在市郊,节日里,学校老师除了给我们讲述五一节的来历,及工人阶级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如何与资本家做斗争以外,还在老师的带领下,每人举着一面纸扎的小彩旗,排着整齐的队伍,跟随在市里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后面,从事游行活动。队伍里不断传来“工人阶级硬骨头”“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歌声,还不断传来“打倒美帝,打倒苏修”和“某某胜利万岁”的口号声。沿着安达城宽阔的街道,情绪亢奋地行走大半天,累得我筋疲力竭,最后连呼喊口号的声音,都变得细若游丝。
   没有想象中过节要吃一顿好的,也没有想象中的丢下课本,去野外尽情地玩耍一通。五一节,总是在那政治色彩浓郁的氛围下,以游行,或集会的形式,年复一年地往前过。
   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一九六八年的五一节。那一天,我的班主任老师徐老师,被一群“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小将,押到学校高大的土台子上批斗。远远望去,徐老师那痛苦的表情、弯曲的脊背,和那挂在他脖子上的大牌子,加上那一阵阵“打倒”“再踏上一只脚”等震天的口号声不断传来,令我泪如泉涌,不得不偷偷地逃离了那个不堪入目的批斗会场。
   节日,原本应是快活的,为什么伴随着的是劳累,是排山倒海的口号,或是目不忍睹的批斗会?从那以后,对过五一节,我便没了什么兴趣,甚至觉得是心灵上的一种折磨。
   在老家的乡下,上初中时,我长成了“半拉小子”。参加生产队劳动,能挣到半个劳动力的工分。很多人都喜欢干活“大呼隆”,那样便可以随心所欲、干多干少都一样。比方说“拉大车”,十几个人拉一辆装满土杂肥,或庄稼的四轱辘木头车,想偷懒的人,只要把拉车的绳子拉直了,便没人计较你用了多少力。用锄头给庄稼松土也是如此。无论地锄的深浅,地面只要“破皮”了,一般也没人计较。
   记得有一次,在玉米棵子长到半人深的地里追施碳酸氢铵。每人拿着一个脸盆,一把小铁铲子,从化肥袋子里铲出化肥,装进脸盆,随后一铲子一铲子地用土埋到每一棵玉米的根部。因为赶不上别人的追施速度,我在往土里面埋肥化肥时,就有意识地把土坑挖得很浅,每个坑里化肥的量也放得很少。以这样“偷工减料”的方式,我很快就追赶上了别人的施肥速度。庆幸的是,我劳动上的“作弊”行为竟没有被人发现。事后我想,我追施过肥料的玉米,肯定会长得“面黄肌瘦”,将来的产量肯定不够理想。由此,我还联想到,吃“大锅饭”的经营模式,养了我这样的“懒汉”,却害了集体。
   并非所有的劳动都是大呼隆,都是干多干少一个样,事情也有例外。生产队有一个外号叫“老包”的人,是带领社员干活的小组长。他生性认真,做事雷厉风行。因见不得劳动中偷奸耍滑,或磨洋工的人,所以,只要他带队干活,多数情况下,都会把工作量分工、分包到每一个人。
   上初二那年的五一节,学校放了一天假。我本打算拿着母亲给的一块钱去集市上玩个痛快,没想到一大早“老包”找上门来,说现在春耕春种任务紧迫,放假的学生也要参加挖沟修渠的劳动。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我不得不跟着“老包”来到了修渠的工地。
   考虑我身小力薄,不是干活的料。分工时,一般的人分十米,分给我的是六米。怎么也没想到,深六十厘米,上口宽六十厘米,底宽五十厘米的沟渠,仅从地面往下挖了一锨多深,约二十厘米的样子,下面除了黏土,就是密实的砂礓石块。用铁锨挖,挖不动,用镢头刨,也只是刨一下一串火花,火花过后留下一个个的白印子。看我眼里含着泪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老包”拎着粗大的铁钎过来,用力地把铁钎插进石头缝隙处,再用力地向上撬。待砂礓碎石分裂开来,我便徒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捡,剩余的渣土、碎块,则用铁锨一锨一锨地往外铲。就这样,在“老包”和一起修渠的郑四哥等人的帮助下,夕阳落山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任务。
   听到收工的消息后,人们纷纷从新修的排水沟渠里爬了上来。哦,这哪是正常的人,分明是一干疲惫不堪的“泥人”。我看看左右,又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挺不直的腰杆,和站不稳的脚。此时,我不由得意识到,五一节,无论怎么说,大小也算个节日,游山玩水应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在那个穷困的年代,作为农民,以及农民未成年的后代,为了基本生存的需求,哪管什么节日不节日,对节日里游玩一说,更是一种奢望。在落后、原始的生产条件下,无休止地从事着牛马般地劳作,这才是生活的日常。
   好在我们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农业实现了机械化和智能化,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成为历史,农民已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前年春耕时节,有一天我从居住在乡镇的家赶回村子。路过一田边,只见堂弟戴着墨镜和草帽,手拿遥控器,站在地头,正指挥着田里无人驾驶开沟机的作业。见我的到来,他笑着对我说:“你可别小看这玩意儿,像你当年磨一手血泡,和大家一起开挖的排水沟,它一天能挖三百米。力量神奇着呢。”
   得益于国家的富民政策,土地联产承包后,农民有了大把的时间进城打工或做生意赚钱。很多人落户城市,成了城里的产业工人。更有人通过高考脱离了农村,成了国家各条战线的有用人才。
   见我听得入神,堂弟继续说,当年和大伙儿一起拉大车的“铁蛋”,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初,他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进城扎钢筋。后来考了电工证,成了建筑公司的技术员,并在城里买房安了家。而那个在批斗会上喊口号最凶的人,名字叫建国。恢复高考后,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县城某机关当了公务员。
   生活条件好了,日常生活中的节日自然就多了起来,而且每一个节日的过节质量,也与以前迥然不同。现在的五一节,不再搞“运动”,不再下田劳作,而是心无旁骛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退休多年的我,附近的绿水青山都玩个够。远处,大半个中国也走了一遭。今年的五一小长假,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他们都从远方的城市赶了回来。他们说,今年不再到远处旅游,只想看看故乡的巨大变化。
   沿着柏油马路,一家人向着村子东边走去。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村庄小学校的大门口。远远望去,作为教室的小瓦房,已被高大的楼房所取代。而学校操场上的土台子,也在岁月的沉淀中,被夷为平地。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学校,我就想起了徐老师,就想起了那个站在土台子上任人羞辱的人。徐老师,你还好吗?我想您!
   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孙子、孙女们正叽叽喳喳地向着远处飞行着的无人机跑去。原来,无人机正盘旋在绿油油的麦田上空查看苗情。
   哦,今年的五一节,过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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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是一篇以个人记忆为经纬、以时代变迁为脉络的散文。文章通过“我”对“五一”节的感知变化,折射出中国社会的深刻转型和时代变迁。文章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五一”节的社会生活图景,巧妙地将个人成长史与国家发展史交织在一起。从童年逃荒黑龙江时的懵懂认知,到生产队劳动中“偷工减料”的“懒汉”心态,再到改革开放后农业机械化带来的解放,以及退休后与家人共度佳节的温馨场景,每一个阶段的“五一”都成为时代变革的缩影。尤其是堂弟操控无人机查看苗情、昔日“拉大车”的“铁蛋”成为城市技术员等细节,生动展现了科技进步与政策红利如何让农民从繁重劳作中解脱,也让节日回归其本质——休憩与欢庆。文章结尾处,作者站在改建后的学校前,既缅怀受辱的徐老师,又欣慰于无人机盘旋的麦田,形成历史与现实的强烈对话,反映出中国社会的沧桑巨变。作品内容即小见大,情感真挚,细节鲜活,既有对过往苦难的反思,也有对当下幸福的珍视,是一篇兼具历史厚度与人文温度的佳作。【编辑:郭永涤】【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5100016】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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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郭永涤        2026-05-10 06:32:32
  大作拜读,远握!
副高职称,著述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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