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自我的第一世祖牟敬祖，在明朝洪武三年（一三七零年）以岁贡生，由今湖北省的公安县出任登州府栖霞县主薄以来，我们牟氏家族在山东已经繁衍生息有七百多年了。
　　 我祖刚上任时，栖霞是一种什么状况呢：县治毁于兵患，制多未备，大令相继以事去，政不通而人不和，百业凋蔽，百废待兴。我祖上任后，建察院，创布政司行省，设社稷山川诸坛。在《通省志》中是这么评价我祖的：“公独历诸艰，才优政勤，百废修举，祀名宦”。“名宦牟氏”由此而来。
　　 牟敬祖三年任满，在回京述职的途中身染大病，病倒在蛇窝泊南榆疃，虽九死一生才保住性命，但却过了皇帝规定的述职期，按明朝的律法官员不能如期述职是要杀头的，他遂在南榆疃落户。后来随着牟氏族人的兴旺，才迁至牟家疃至今。
　　 我祖本不姓牟，姓李，是李世民的后代，敬祖的高祖人称李铁将军。清同治十三年《公安县志》称“李铁将军，江陵人，统兵元帅。元末，守义不屈，死。明太祖怜其义，厚葬焉。”
　　 李黼生有一个独生子，名字叫李八真，是敬祖的爷爷，曾在中央审判机关一大理寺做过评事（正卿之属官）。他生有四子，当时尚都年幼。李八真因不满元朝末年的黑暗统治，想恢复李唐天下，于是听从道士的术法，在家中的后花园埋两只黄羊，做法满九十九天即可成大事，推翻元朝的黑暗统治，自己做皇帝。不料此事被家丁举报，遭到朝庭抄家，追捕，凡李姓男丁一律格杀无论。这就是黄羊坟事变。
　　 黄羊坟罹祸，全家逃难，老家人领着最小的两个儿子逃跑，不料跑到一个马棚跟前，追兵赶到，寻问孩子姓氏名谁，正慌张不知如何回答好时，远处传来老牛的叫声，孩子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启示灵机一动，告诉追兵，自己姓牟，遂免去了杀头之祸，保住了姓命。
　　 老牛的一声长鸣救了儿子的命，保住了李氏一脉的传承，李八真命其中的两个儿子的后代姓了牟姓，这是我们牟姓的由来。
　　 牟敬祖因病滞留在了蛇窝泊，不能回京城述职，只好在此地成家落户。敬祖生子闻道，闻道生进，进生庆，庆生谦、让二子，谦生文德，文德生时俊，这时已至八世。
　　 前七世丁稀族弱，连续几世单传，家境贫寒没有人受过教育，受人欺负，日子始终过的抬不起头来。
　　 牟氏家族和万千姓氏一样，在历史长河中、在生存山路上挤挤挨挨地前行。生命与生命碰撞、挤压、撕扯，在代代前赴后继的旅途中，有的足迹被淹没，有的渐渐远去……
　　 家族传代本就暗藏风险，姓氏竞争、生存挑战与生命危机，始终如影随形。所以家族的延续实在是一种脆弱的不能再脆弱的生命过程。
　　 我们牟氏家族虽经历了几次改朝换代，人口还是呈现上升的趋势，这得益于牟氏家族那些有识之士。家族中的能人一直在探索家族兴旺千秋万代的生存之道和发展之路。到了七世祖——牟时俊时，他是我们牟家中兴的一个转折点，时俊也是牟氏家族得已中兴的奠基人，是继往开来的一代。他生有八子，二十七个孙子。时俊幼年放羊，受尽了同村富豪的欺凌，但却从没因家贫而弃志，他意识到要想改变家族的命运，必须让儿子们学习，他立下家训：“邻家日演一部戏，儿曹每课三篇文。”
　　 邻家是一户刘姓的大地主，总欺负牟家。当刘家“乐声伎，沉杯酒”，这边的牟家的子孙就应之以“延明师，课诸子。”果然，八子中有六人取得了功名，二十七孙中有二十人取得了功名，二十孙又生子七十五人，七十五人中三十六人取得功名，还出了三名进士：牟国须、牟国玠、牟国珑，牟国须是我们牟氏的第一名进士，至此牟氏人丁兴旺，人才崛起，整个名宦公牟氏跃居栖霞望族之列。
　　 一世敬祖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发展到今天，已是几万人的一个庞大的家族了，根深叶茂，人才辈出，取得功名的上千人。
　　 至此，我们牟氏自一三七零年传到今天已有七百多年，浩浩荡荡地走在历史的山路上，前后绵延七百多年，筋脉声气辈辈婉转相通，连成一气，庞大而有气势地向前走，走在了许多姓氏的前面，成为一股不可小视的洪流。
　　 栖霞自建县以来，共出进士二十八名，牟氏占了十名，全县共出文武举人八十九名，其中牟家出了十八名，更有赫赫有名的一门三进士的故事名扬天下。
　　 因为成名的人太多，在这里只把栖霞自一一三一年建县至一九九五年撤县设市涌现的十大名人赘述一遍：
　　 世界级的二名：邱处机、牟宗三（当代大儒）。
　　 国家级的二名：郝懿行、牟庭。
　　 地方级的郝晋、牟恒、李唐裔、牟昌裕（嘉庆皇帝的老师）、于七、牟墨林（牟氏庄园的创建者）。
　　 这十大名人里我们牟氏就占了五人，这还不包括大书法家“牟所”等。
　　 牟氏代代出名人，他们为官的各地的府志、县志都有详细记载，而且牟氏族人慷慨善良，做官的从不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勤政为民，口碑很好。
　　 有田的也乐善好施，灾年开仓济民，人缘特好。关于牟氏家族的故事很多很多，像南宫知县牟国珑，监察御史牟恒，监察御史牟昌裕，大书法家牟所，名士牟庭，还有牟氏庄园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山东流传很广，妇孺皆知，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在这里只讲我十二世祖——牟曰广的故事。他的一生是人世间最具有传奇色彩的，也是世间最为离奇。他的一生，是生了死，死了生，生生死死地来来回回地好几遭，真的是一场死去活来的生，一场死去活来的死。
　　
　　 曰广出世
　　
　　 牟家大厅的主人牟慎，是进士牟国玠的儿子，十一世人。牟慎继承了牟氏读书取仕的生存之路，经过一番苦学，考取功名后在外做官。这几日回家省亲，因为他的夫人近几日可能要生产，所以他高兴地回家等着当爹爹！
　　 现在正是春末夏初，举目四望绿肥红瘦，庄稼们长的绿油油地闪着银光。小麦已经开镰收获了很久了，麦茬地瓜的蔓都疯长了一绦多长了，花生开过花正在结果，玉米也长出了一捺多长的棒棒，一切都丰收在望。现在是康熙盛世，政通人和，风调雨顺，到处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这一日，天气非常地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一大清早，知了在门前的大槐树上就叫个不停，几只喜鹊也欢欢喜喜地叽叽喳喳地东一头西一头地飞个不停，知了和喜鹊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乡间的二重唱，让一家人非常地神清气爽。
　　 这时，夫人觉得阵阵腹痛，可能是要生产了。牟慎随派老家人去请本村最好的接生婆来。家里的人忙的不亦乐乎，人世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家中添人进口了，这意味着牟家的兴旺发达。老妈子和小丫环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准备热水的、准备孩子的衣服的、准备孩子的小被褥的、准备接生的剪刀的、家里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气氛！
　　 牟慎在自己的书房里着急地踱着方步，等待着孩子的那一声啼哭！
　　 “老爷，老爷，向您道喜了，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啊！”老妈子高兴地踮着小脚，跑进书房向牟慎道喜。
　　 牟慎高兴地背着手在地上转圈，“是儿子，是儿子啊！唉！现在是一六九六年，正是康熙盛世，真是好日子啊！哎！怎么没有听见孩子的啼哭呢？”他纳闷地问前来报喜的老妈子。
　　 老妈子回答说：“我们也纳闷呢，按常理吧，孩子生下来都是要哭的，可是小公子不仅没哭，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可精神了。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要多有神有多有神，生下来就滴溜溜转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您说怪不怪，老爷您是读书人，小公子一定不是凡人，将来一定能中进士做大官。”老妈子奉承地说着。
　　 说话间，夫人打发小丫环把小公子抱过来给老爷看。牟慎看过儿子，甚是喜欢，这小公子真是不一般，那两只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地像蝴蝶翅子似的一眨一眨地盯着父亲看。
　　 丫环说：“老爷给公子取个名字吧！”牟慎看儿子长得很帅气，不一般，没有马上给取名字。心里想：这个儿子怎么看怎么不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机灵，儿子的名字可得好好起起，不能草率，就告诉丫环：“等等吧，让我好好想一个。”
　　 牟家大厅新添了个公子，全家上下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
　　 大门的门楣上也按照胶东的风俗挂上了“红子”，“红子”是在街门上挂红旗、镜子、弓箭等，一是有辟邪的意思，二是生的是男孩子有预祝此男孩子将来能“文武全才”光宗耀祖的意思。
　　 老管家也按照主人的吩咐派出各路人马往亲戚家里报喜，孩子的姥姥家，七大姑八大姨，所有的亲戚门上都要通知到。
　　 牟家在孩子出生三日这一天，俗称孩子的“剪头日”里也热热闹闹地大摆了酒席，庆祝公子的出生。
　　 公子出生的第十二天，在当地也是一个最隆重的日子，姥姥家里会派人来送“粥米”，自己家里则以红皮鸡蛋回礼，添喜的人家自不必说又是大摆宴席，款待来宾，全家上下热闹非凡。
　　 就这样，牟家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个月有余，在公子过百天的时候又大大的庆祝了一番“祝百岁”，整个牟家上下好不欢喜，比过年还要高兴，比老爷中举了还要热闹。
　　 牟慎和夫人自从有了这个儿子，高兴自不比说，眼睛都笑没了，脸都笑开了花。
　　 小公子确实很可爱，单就是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让人越看越爱。
　　 新生儿通常情况下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闭着眼睛。而这个孩子却常常睁着眼睛，就像是有许多话要与爹娘说似的。看到这一切，把个夫妻俩欢喜的不得了。
　　 有经验的老人都说新生儿的眼睛是一天只能看一寸远，慢慢地才能看到远处的东西，才能有正常人的视力。
　　 新生的婴儿根本还没有生命的意识，生下来的第一声啼哭，也只不过是刚离开母亲恒温的子宫，来到人间的不适应，外界温度对皮肤的刺激或者说是本能的一种对世界的恐惧的反应。
　　 但这个孩子却与众不同，他一生下来没有第一声啼哭，还能像几个月大的孩子那样睁大眼睛，东瞅西看。
　　 小公子好像视力特别好，比任何刚出生的孩子都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睛始终在看自己的爸爸妈妈，好像在探询什么似的！特别地惹人怜爱。夫妻俩是越看越爱，天天盼望着孩子快点长大。
　　 小公子的乳娘也每天报告孩子的成长故事，什么小公子还不到二个月的时候就能爬在那里抬起头来了，这在别的孩子是不可能的，小公子太聪明了。没到三个月的时候就会翻身了。还差好几天到六个月时，人家小公子就会坐了，而且坐的有模有样的，手里还拿着诗文，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好玩极了。
　　 最让乳娘高兴的还是小公子非常省事、省心。每天乳娘把屎把尿的时候他总是配合的特别好，很少尿床，也从不哭闹，真是让人省心烙印的，谁看谁清闲。乳娘逢人便说：伺候了那么多孩子，从来没有伺候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真乖巧懂事，真是不可思议。
　　 婴儿到了七八月大的时候，最是累人。俗话说“七滚八爬”吗！而且孩子到了这一阶段，有了探索意识，对什么都好奇，都想去碰碰，去触摸，去品尝。最让孩子好奇的就是炕的尽头，炕的边沿，孩子会对这些地方产生异乎寻常的兴趣，他们往往无所畏惧，不知道天高地厚，缓慢笨拙地爬向这些危险之地，最后招致来的往往是致命的摔倒和伤害。
　　 但小公子仿佛知道危险似的，他对自己玩耍的范围掌握的非常好，总是恰到好处的爬到一定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转身再往回爬，把乳娘乐的什么似的，一个劲地说：“这个小人精，猴精猴精的，你往炕沿拽他，他都不去。”
　　 到了九个月的时候，小公子遵照自然法则也一天不差地会站了，并且站的非常成功，只摔了几个小跟头，就非常稳了。过生日的时候人家也不负重望地会走了，根本就没有练习的过程，小公子走的很稳当，他独立性非常强，谁要是怕他摔倒了上前搀扶他甩着小手不让你碰他，他自己扶着墙练习，只几天的工夫，人家就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行走自如了，全家上下都称奇，认为牟家出了个神童。
　　 但是有一点，让牟家人非常着急。小公子这么聪明可爱，伶俐超人，怎么就不说话呢？把牟慎夫妻俩急的坐立不安，吃不下饭。夫人反过来安慰牟慎，别着急，男孩子都说话晚，这很正常，再等等，儿子一定会先叫你爹爹的。左等右等到了十七八个月大了，小公子满地满家地出溜着玩，还是不说话。
　　 有一天，夫人实在是扛不住了，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哑巴呀？人常说“十哑九聋”剩下那一个不聋的也得气死。你想想人家骂你小哑巴，小哑巴的，你只能听见，却还不了嘴，还不得气死啊！
　　 夫人就想试试这孩子有没有听力，是不是聋子，遂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后，此时小公子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玩具，玩在兴头上。夫人就轻轻地敲了一下手里拿着的盆了，“咣”地一声，声音悠扬且激越，小公子立刻把头扭向了妈妈，还似有心领神会地冲妈妈笑了笑。妈妈借机引导儿子说话：“儿子，告诉妈妈你在玩什么呢？”儿子用小手指了指手头的玩具，还是不说话。妈妈失望地走开了。
　　 晚上，夫人愁楚地跟牟慎提起试探儿子听力的事，觉得很奇怪。抱怨地说：“他明明不聋，能听见我们说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说话呢？是不是真得是哑巴，你和我家都没有哑巴根啊，怎么咱们的儿子会是哑巴呢!我们也没有作对不起人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