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恋】春天,在那青山绿水田地间(散文)
岁月悠悠,时光如水。转眼间,已是不惑之年,因为搬迁,因为生存,故乡是回不去了,思念也就散落在了那青山绿水间。
远山隔着一层雾,我始终无法看清树,是落叶了,还是发芽了。这个季节,树应该发芽了吧?哪怕是四季常青的树木,也应该增添几片新叶吧,一个季节的到来和一个季节的离去,一定会有变化的。
城市的高楼无法真正诠释一个季节的到来,南方的冬天依旧保留着春天的样子。比如,那些四季常青的路树始终摇曳着绿色的身影,热闹的街道逼走了冬天的寒气。
慢慢地,习惯了冬天温暖如春,也淡忘了春天的无声无息。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一个季节悲凉,也就无法感受到一个季节的温存。但人的思维不能麻痹,季节的变迁总会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暗示,尽管城市的高楼和街道不会随着季节的变化改变太多。
这个春天,给我的第一个暗示是雨。雨会在山村潇潇下起,也会在城市悄悄滴落。干燥了一个冬季,雨的到来带着特殊的意义,季节的变化总是始于一场雨,或一阵风。
春天还是来了,尽管来得慢,很慢,四处躲闪,带着不可预测的温度,即便是到了立春的时令,大山之间依然漂浮着层层寒雾。桂西的天气就是这样,往往让人在时令的变换中迷失了季节的到来。
我的春天,必须在青山绿树中去寻找和发现。于是,我总会抽出一个不算太忙的时间,回趟老家,只有在老家,我才能寻找到春天,寻找到那份对春天的情愫。
其实,我对春天并没有带着太多的好感。如果非要说喜欢春天,或许就是气温升高了,不至于冬天那道刺骨的寒风把耳朵吹伤。
春天是个忙碌的季节,是一个让大山疲惫的日子。人们必须在闲置了一冬的土地上挖出一个个窝窝,然后埋上不可预测的种子。如果风调雨顺,一颗种子就会变成一株强壮的庄稼,然后结出大山无比珍贵的粮食。
在我的印象里,春天是劳累的,就连那头多年耕种的老牛都不情愿走向土地。
我总在期盼:春天充满诗情画意,而不是只有忙碌和疲惫。可是,农人不能不种地,耕牛不能不耕田。
大山的人们,一辈教育着着一辈,一代传承着一代,要遵循季节,感恩土地,该播种时一定要播种,该收获时一定要收获。
曾几何时,我在质疑大山的人们是否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去耕种山边最远的那丘田?然而,我又无法想出大山的日子如果离开了土地将怎样生活?
于是,春天总是和土地联系在一起的,那怕大山之间还飘杂着一层寒气,我也可以从人们开始走向土地那一刻判读春天的到来。
大山的雨有很多种,但春天有着久违的声音。从一声雨声去判读春天的到来,应该有着最直接的证据。春天的雨必须伴着春雷的响声,一声春雷,宣告一个季节的到来。春雷的作用,更像是一场久违的擂动,在这阵擂动中,大山开始忙碌了。
我不喜欢那把笨重的锄具。于是,春天对我来说是个矛盾的季节。
一阵雨,淋湿了春天的土地,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地开始变得蓬松,有了生机。那些等待了一冬的野草率先伸出几片绿叶,显得很瘦弱。毕竟,南方的春天带着太多不确定性,本以为阳光会把山村照亮,殊不知,一场寒雾倾斜,来了个“倒春寒”。
蓬松孕育着生机。在农人的眼里、心里,耕种是惟一的希望,是大山生存的根本,没有人胆敢怠慢又一个春天。于是,春天是严肃的,一阵雨,让农人必须趁着土地的蓬松挖出一个个窝窝。
走出大山,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但,这谈何容易,山外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山路,没有属于自己的溪流,更没有属于自己的春天。上一代人寄希望于下一代人,可是,山依旧那么高,路依旧那么长,看来,走出大山只能是一个念想。
“要想走出山旮旯就好好读书”。在山里人看来,读书是走出大山的惟一希望。可是,山里孩子大都不是读书的料,他们认为那间破旧的教室更适合关牛。
我也从来没有去理解“读书就能走出山旮旯”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在读书的时候就应该快速地走出学校,在放牛的时孩就应该确保牛不要吃到别人家的庄稼。
父亲没有叫我天天放牛,他还是希望我走向学校,他也没有向我解释“读书就能走出山旮旯”的道理。
我的读书成绩非常好,尽管我没有刻意地去研究“读书就能走出山旮旯”的道理,我只是认为该走进教室时就走进教室,该放牛时就放牛。当伙伴们都去放牛了,我却走向一个陌生的城市。
毕业后,几经辗转,我最后成为一名公职人员,虽然收入不高,但稳定,实现了走出大山的愿望,也明白了“要想走出山旮旯就好好读书”的道理。遗憾的是,年复一年,没能亲手触摸土地,也就感受不到春天的悄然无声。城市的春天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冬天那个绿树常青的日子。
当单位选派驻村工作队时,我报名了。其实也不是刻意报名,我只是在别人都不情愿驻村的条件下服从安排而已。于是,我被安排到一个很边远的乡镇,一个很贫穷的边疆小山村。
小山村共有5个屯,400多户人家1800多人口,属于石山区,没有地表河,土地贫瘠,但人们大都热情乐观好客。这让在城市生活多年的我突然感受到了农村的清风,只是,条件太艰苦,到处是牛粪。
驻村条件艰苦、工作辛苦,主要的工作脱贫攻坚。本来,我想驻村应该可以感受的山村的花红树绿,但一忙起来,却又忘记了春天是个有阳光、有雨露的季节。
我必须认真地核对贫困户的各项数据指标,找出短板,科学制定脱贫办法,确保他们的收入达标。这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需要充分利用国家脱贫政策和发挥贫困户的主观能动性。
我没有发现春天,却发现了夏天那场特大暴雨把村民门口那条路冲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于是,我只能从农人走向土地那一刻判断,春天来了,因为,人们开始在蓬松的土地上埋下种子。同时,我也感受到气温越来越适宜。
每到周末,我都会驱车200多公里赶回城市,然后在每周一早早起来入村,这种日子一直循环着。年末较忙时也有一两个月没回城的现象,特别是那年脱贫攻坚最关键时期。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土地向后方不断地移动。一年四季,可以看到春天的耕种、夏天的生长、秋天的成熟和冬天的闲置。
小山村并没有想像中的花红柳绿,那些野花都有着自己的开放季节,有的开在冬天,有的开在秋天,春天反而成为一个孤独的季节。比如,千里光的花是在冬天开放的。也不知为什么?山村的桃树、李树都很少,久不久见到一株,也不见开花结果,或许是一株不会开花结果的果树没有存在的价值,被人们劈来当柴火了。
大家都在等待驻村早日结束。当我第一次驱车驻村时,高速公路两旁的田地正在耕种,有烟农育的烟苗,在一垄垄塑料地膜里,一片片塑料地膜泛着银光,这是我对春天的判断。看着那一片片春天的土地,我想,明年再看一次我就可以结束驻村回城了,因为驻村的时限是两年半。
桂西边陲小镇,智慧的人们会把有限的土地发挥到最大作用。种完烟又种水稻,形成烟稻轮作的耕种方式,能有更多收获。于是,在我的印象里,秋天比春天更有色彩,秋天是水稻成熟的季节。金黄一片,我不仅看到了色彩,还闻到了稻香。
两年驻村时间到了,但因特殊原因,驻村时间要延长一年。尽管想不通,但也想得通,最后,大家也就默默地接受了安排,继续驻村一年。于是,春天的耕种、夏天的生长、秋天的成熟和冬天的闲置,我经历了三次,直至驻村彻底结束。
回城里转眼五年多了,高楼始终无法诠释一个季节的到来和一个季节的离去,四季不分的生活也就少了季节的情趣。尽管有意无意地想着抽个时间去寻找春天,但大都在一次次不经意的遗忘中错失了一个季节的到来和一个季节的离去。
驻村三年多,并没有寻找到我想要的春天。看来,春天只能在那个曾经想方设法逃离的地方去寻找。只是,从人们陆陆续续地搬迁到最后彻底搬迁,山村消失了,我的老家最后变成了野外的一道大山沟。
还好,父母依然居住的大山里。父亲说山里空气好,其实我知道,是父母不想给儿女增添麻烦,他们情愿守着陈旧的老屋等待着年月的老去。于是,我必须经常回老家看望父母,这是责任义务。
或多或少的邂逅,风是暖的、雨是润的,春天是熟悉的。
(原创首发)2026.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