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板胡声里玉都情(散文)
老童独自坐在床头,一把老板胡直直地立在老童翘起的二郎腿上,老童神色忧伤,一曲相思柔肠寸断,将老童的思绪拉回了70年代。那时的老童20多岁,风华正茂,少年意气,好不青春。70年代的玉都经济并不发达,那是一个镇。人们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农业,发展农业的单位叫生产队,农业劳动的人民叫社员。老童和他的哥哥就是社员。
那时的生产队一个队有100来号人,男女老少社员们辛勤劳动,俨然一副社会主义好的气象。老童和他的哥哥在一个队里工作,队里叫他们去帮邻居的王大妈耕地,他们就去;叫他们去拾牛粪,他们也去。在老童的心里,哥哥一直是他最崇拜的对象。哥哥就像一个发明家,他会做各种事情:如果天要下雨,地上的粮食即将被糟蹋,哥哥就会自己制作火药炸弹,将它向天空射去,打散乌云。哥哥会修电、会修表、会书画、会做各种乐器。他热情有爱、乐于助人、尊老爱幼。大家热情的称呼他为“万能人”、“童家银匠"。
生产队的正月总是热闹非凡的,社火团总会来生产队表演一番。队内有才艺的社员也会在此时表演自己的绝活。就比如当初的老童,他用板胡向大家演奏了一曲《社会主义好》。弓飞速而欢乐的在弦上跳跃,小童眉飞色舞,身体左右摇晃,琴弓马尾拉弦发出欢愉的乐曲,一张一拉,欲转又合。彼时哥哥也随着音乐舞蹈欢唱起来,“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说得到,做得到,全心全意为人民立功劳。”一曲完罢,整个队里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社员们纷纷笑道:“想不到童社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真是出人意料。”有人说:“童大社员真不愧是大家的‘万能人’,竟然还这般能唱会跳。童二社员也深藏不露啊,竟然还会拉板胡。”“就是说呀,话说小童社员,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板胡呢?跟谁学的呀?学了多长时间了?”小童笑眯眯的望向自己的哥哥,一连串的提问,将老童的思绪又拉去了年少。
60年代的时候,老童还是小童。小童和哥哥住在泾川玉都的一个贫困的小山村里。只有小学五年级学历的小童在一无所有的山村里却有着辽阔无边的梦想。小童对一切都感兴趣,会跑去某个修表的老头工作桌边看着老头修表,经过自己的琢磨加之哥哥的指导,此后家里及周围人的表坏了,一直都是小童在帮着修理。小童还有一个音乐梦——
在某一天,院子里。他望着皎皎的明月,吹着冷冷的山风,周围的树木黑压压的一片,小童却不害怕。哥哥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小小的小童的背影,温柔的笑着走到小童的身边坐下和小童望着同一轮明月。“哥哥,我想要一把琴,一把可以弹奏月亮、可以弹奏山峰、可以弹奏树影、可以弹奏情感的琴。"小童的语言浪漫又天真。疑似假话,童言无忌,可是哥哥却把它当了真。
16岁那年小童获得了人生的第一把琴。那把板胡琴琴头是葫芦瓢做的,是哥哥将葫芦剖开、漂洗、切割而成的。琴杆是山上的椿木做成的,琴弓是桐木做的,绑在琴弓上的马尾是找庄里的老爷爷要的。板胡制作得很潦草,很简陋,却饱含着哥哥对弟弟的宠爱。小童兴奋的从哥哥手中接过这把板胡,兄弟俩温情的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小童问哥哥:“哥哥这琴怎么拉呀?”哥哥憨厚一笑,说:“其实,我也不会,我只是把它做出来。”深山里的孩子又哪里会有钱,有能力请专业的老师来教自己怎样拉琴呢?他们只得慢慢琢磨吧。
小童学会拉的第一支曲子是《绣金匾》,因为这也是哥哥学会拉的第一支曲子。《此时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小童恋爱了。虽然是包办的婚姻,但是小童对小刘一见钟情,此时他十九,她十七。巧合的是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
在小刘的回忆中,小童总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从生产队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总是引得不少小姑娘们羞涩躲闪。小童和小刘的婚礼上,哥哥又拉起了那首熟悉的《绣金匾》。
和哥哥一起在生产队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小童有了第三个孩子。生活的变迁,让小童从山中搬到了镇上,如今又要从玉都镇搬去另一个镇。哥哥留在了玉都镇,弟弟要去往安口镇。离别的时候哥哥送给小童一把板胡,这把板胡比先前的那一把精致多了。胡筒已经不再是葫芦了而是桐木做的,还刷上了保护油。此去西行再无故人,唯有相顾泪十行,一世兄弟情。
21世纪20年代,从老家泾川传来了哥哥去世的消息。远在另一个县城的老童此时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因为年迈,他无法回去再看哥哥最后一眼。衣柜上架着的那把老板胡,如今又被老童拿下来擦拭干净,老头再一次的演奏起《绣金匾》,声音欢快又悲伤。弦声一阵一阵,难掩他心中的玉都情,那乐曲中怀藏着梦中的玉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