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奶奶烙的面饼(散文)
一提起美食,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高档的西餐,而是奶奶亲手烙的面饼,那味道简直是绝了。从小到大,我怎么吃都不腻。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就连五毛钱都得省着点花,平时根本没有钱去买零食。明天的餐桌上基本上也都是自家种的青菜萝卜,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点点肉,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在心里偷偷盼着。奶奶知道我嘴馋,于是经常会给我烙面饼吃,不用什么复杂的馅料,只是在上面撒上一点葱花,基本上十分钟就能烙好一大摞,还能让一家人都改善改善伙食。
奶奶烙面饼的步骤很简单,她先是拿一个大大的面盆挖几勺面粉放进去,然后再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慢慢搅,直到把面粉搅成一团一团的面絮,就开始下手使劲揉,一直揉到面团不粘手、也不粘盆,摸起来光溜溜的才行。揉好之后,要盖一块干净的布,放那里醒上十几分钟,奶奶说这样面就不会变得梆梆硬,擀的时候才不会裂开来。
面醒好之后,奶奶把面团掐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块都揉得圆滚滚的,就跟乒乓球一样,特别可爱,然后再用擀面杖一个个擀成圆饼,饼不能擀得太厚,也不能太薄,太厚了的话,外面都烙黄了,里面还是生的,咬着硌牙,特别不舒服;太薄了的话,一放进锅里就容易烙糊,特别难吃。然后她就把家里的那口大铁锅刷得干干净净的,放在火上烧干,再刷上一层薄薄的油,之后把擀好的饼放进锅里,用中小火慢慢地烙。
烙饼的时候,奶奶不会老去翻它,因为翻多了饼就不好吃了,还会碎掉。等饼的一面慢慢变黄的时候,上面就会鼓起一个个小泡泡,就跟小馒头一样,这个时候就可以翻面再烙了,一直烙到两面都变成金黄色,就说明已经熟了。刚烙好的饼很热,冒着白白的热气,整个屋子都被浓浓的麦香味充满了。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孔,香得我直流口水。我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馋意,忍不住伸手去抓。可刚一碰到手就被烫得猛地一缩,只好用筷子小心翼翼夹着吃,吹一下,就咬那么一小口,软乎乎的,还有点筋道,我感觉就算不用任何菜,也能一口气吃上好几张。
有时候奶奶会端出一旁咸菜,叫我将烙好的面饼蘸着吃。那味道咸咸的,感觉特别香,这可比不蘸咸菜好吃多了;要是有有炒青菜,我还会把青菜卷在饼里吃,清爽又解腻,吃多少都不觉得腻;最开心的是家里炒鸡蛋的时候,把鸡蛋卷进饼里,那味道简直绝了。我每次都会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连饭都吃不下了,走路都觉得肚子沉甸甸的。
上了小学后,奶奶凌晨四五点就会起床给我烙饼,她怕吵醒我,和面、揉面都放得很轻。等我起床的时候,桌上就已经摆了满满一摞。由于要赶去学校早读,我总是匆匆洗漱好后揣几张面饼在兜里,就背着书包赶紧往学校跑。
后来我上初中了,早自习时间提早到了六点半,如果选择走读肯定就赶不到了,因此就选择了住校。这个时候我就不能天天回家吃奶奶烙的面饼了,我特别难过,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学校食堂里的早餐也就只有稀饭、馒头和包子,我每天吃这些,怎么吃都吃不惯,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浑身都不舒服,连吃饭都没胃口,有时候更是连一口都不想吃。每次周末放假回家,我扔下书包就跑去找奶奶,第一句话就大声喊:“奶奶,我想吃您烙的面饼!我都快馋死了!”奶奶一听乐呵呵地笑了,她赶紧洗了洗手,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面粉倒了些在那个洗干净的脸盆里,一点都不耽误。
我蹲在灶台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的饼,眨都不眨一下,就等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飘出来,刚烙好一张,我就赶紧拿起来,不管烫不烫,吹两口就龇牙咧嘴地吃了起来,一口下去,才觉得心里似乎变踏实了。
大学毕业之后,我应聘到了一家大型公司,这里管吃管住,每天都能吃饱饭,但就是没有我喜欢的面饼。我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总想着奶奶烙的饼,实在忍不住了,就自己买了一袋面粉,在宿舍用小电锅烙饼,虽然烙出来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黑乎乎的难看极了,但基本上也能解解馋,总比没有强。
本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回老家,还能经常吃到奶奶亲手烙的饼,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分开的那天。那天奶奶突然就生病了,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怎么调养都不见好,她没有撑多久,最后还是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奶奶走了以后,我好久都没有缓过气来,心里堵得难受。每次回老家,走进熟悉的院子,看见那个老灶台,还有奶奶以前烙饼用的那口铁锅,此时正安安静静摆在那儿,我的眼泪就不由得掉了下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凌晨悄悄爬起来专门给我烙饼了,屋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麦香味,也听不到擀面杖咚咚响的声音了。
后来我也试着自己在家照着奶奶的法子做,一步一步学着来,和面、醒面、擀饼,火候也在慢慢调,可做出来始终没有奶奶做的那个味儿。不管怎么做,吃着都差点意思,怎么也复刻不出来。
如今外面饭店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各种山珍海味我也吃过不少,可在我心里,啥好吃的都比不上奶奶烙的那张面饼。有时候闲着没事,一想起奶奶,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等着吃热饼的样子,心里就会特别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