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那个拉我上悬崖的男人(小说)
故事要从七年前那场深秋的雨说起。那时我被社会毒打得体无完肤,像个加缪笔下的《局外人》,躲在书店里才能呼吸。然后我遇到了他——一个递给我那本书、说“做好自己就好”的男人。
我想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讲一遍。关于救赎与试探、欲望与克制。也许看完你就会明白:
有些人注定只能擦肩而过,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第一章书店门口,他递给我一本书
七年前,我差点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事情还得从我工作的头三年说起。
我是郝玺,出生在江淮北部大山深处的嘎啦村。重男轻女的父母,游手好闲的父亲,童年里陪伴我的只有那头大母猪。
十六岁的夏天,我妈把最后一道名额敲定给了弟弟。她说:“郝玺你读到高中可以了,找个好人家嫁了,比读大学强。”
我愣在老槐树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我不服。我拼了命考了出去,坚定人定胜天,坚定努力拼搏一定能改变命运。也成功顺利大学毕业后考公上岸。
但工作之后才知道,理想照进现实,照进来的还有阴影和黑暗。尘埃中的成长环境,让我习惯性地先摸到暗处的冰凉,再看头顶那一丁点的亮光。工作第三年,我被社会毒打得体无完肤。单纯的理想撞上现实的暗礁,我以为努力就能被看见,拼搏就能被认可。可到头来发现,那些不过是需要的外衣,高阶的游戏而已。我像是加缪笔下的《局外人》,无法理解世俗的悲喜,更无法在母亲的葬礼上挤出眼泪。
同事们的社交圈子早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我,永远是站在网外面的那个人。
他们说郝玺很怪,说郝玺冷漠,说郝玺不合群。感觉我在《局外人》里看见了自己。“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她连自己母亲葬礼上都哭不出来,冷漠得可怕。”
不知道怎么解释,母亲离去的难过。只是他的悲伤,不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哭天抢地。它沉默,它固执,它像一把钝刀日夜不停地磨着他的心。
书店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那是那年深秋的黄昏,江州下着深秋的雨。我从“墨香”书店出来,手里攥着那本《局外人》,失魂落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然后,意外发生了。
“砰——”
转过街角的瞬间,一瓶矿泉水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我肩膀上。冰凉的液体顺着领口流进后背,激起一阵战栗,书也脱手飞出,书页在风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稳稳接住了那本即将落地的书。
我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深邃,像雨后的深潭,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身形挺拔,比我高出半个头。他穿着深灰色夹克,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
“没事吧?”他弯下腰,将散落的书页一张张拾起,整齐码好,用袖口轻轻擦去封面上的水渍。
“皓哥,分明是你在喝水,她不看路......”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探出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并不刺耳。
那个被称作“皓哥”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同伴。他弯下腰,动作从容——将散落在地上的书页一张张拾起,整齐地码好,然后用袖口轻轻擦去封面上的水渍。
“没事吧?”他直起身,将书递到我面前。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正真诚地看着我,
他看了一眼封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加缪的《局外人》。这是本好书,看你怎么读,环境怎么样,看你怎么做。”
我愣住了。我以为会听到一句“对不起”,或是一句“走路不看路”。但我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本书,甚至——读懂了我此刻的心境。
“不要想太多。”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阵暖风穿透雨幕,“做自己想做的,做好了自己,就是最好的。局内局外,本无界限,心若自由,处处皆家。”
那句话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胸口堵了许久的石头,突然松动了一下。
“我叫龙昊。”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郝玺。”我轻声说。
“郝玺,好名字。”他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笑着告诉我,你读完了这本书,并且找到了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去。雨雾中,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却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光影。
那一刻我忽然释然:为什么要在乎外界的界定?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别人怎么评价?局内局外本是相对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局里。
关键是谁的局更大,谁能跳出偏见。
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名叫龙昊的男人,将在未来彻底改写我的人生轨迹。
第二章沐林镇,他成了我的“老大”
着那句“做好自己”的信念,我接受了任务,调到了偏远的沐林镇。那是江州市西南部最贫困的角落,山高路远,交通闭塞。但我像一株倔强的野草,扎进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机缘巧合,我负责仡佬村的电力村村通工程。打了无数电话协调各个部门,直到有一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好,我是县电力公司龙昊。”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工程电力方面的负责人就是他——当时一把接住我那本书的男人。
我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四个月的前期沟通,从公事公办聊到偶尔闲聊。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沉稳:“郝玺,别急,数据我重新核对一遍,今晚发你。”
“龙哥,谢谢你,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电话,期待听他的声音。
直到开工仪式的前夕,我在酒店门口再次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郝玺,你好,我是龙昊。很高兴,终于见面了。”
那双曾给过我温暖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注视着我。他的声音,陪我走过了四个月——低沉、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磁性。
握手的瞬间,时间好似凝固了。
“怎么,这就感受到电的力量了?”他开了个玩笑,打破了我的尴尬,“手倒是出汗比别人厉害。”
我没忍住,抿嘴笑了。
开工仪式后的晚上,我约他去吃酸辣粉。
沐林镇的小吃街不长,就零星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棚顶。两人找了一家最破的小店,苍蝇多到了极致。
我给他拆了一双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我:“尝尝看,这边特产。”
酸汤是用石磨豆花的“告水”自然发酵成的,酸味带着回甘。粉是高山红薯做的,Q弹爽滑。一碗下去,我的眼泪都给辣出来了。
“怎么样?找到工作节奏了吧?”他看着我,“前段时间那个干劲,我看魂是早就找回来了。”
我夹着粉,眨着被辣红的眼睛:“所以感谢龙哥啊,把迷失的羔羊带回了家。”
“这只迷失的羔羊很有才华啊。”他笑着拿起可乐,往我杯子里倒了一口。
我们聊了大学时光、社团经历、理想抱负。那顿饭吃得我浑身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
项项目需要上凉风垭复核38号电杆的立杆路线。凉风垭三面环水,一面是悬崖。沿着悬崖边,只有二十公分宽的路。
看路况的时候,我犹豫了。腿怎么也迈不动——我有点恐高,脚心已经开始冒汗。
“怕了?”龙昊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来,我拉你。”
迟疑了一秒,我把手递了出去。
他握紧我的手,把我拉上同一平面。那一瞬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近到我闻得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顺手接过我背着的相机,拉着我的手继续攀爬。
那种温暖,从手心传遍全身——说不清是哪个心跳先快的。
山顶,线路施工人员就地围着火堆烧土豆吃,解决午饭。
“给,这个没烧糊。”龙昊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土豆。
我蹲在石头上,俯瞰沐林镇。云雾缭绕在群山之间,远处的铁塔林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来这座小镇的意义。
下山时经过一座摇晃的吊桥,木板上长满了青苔,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我从小怕水,站上去腿就发软。吊桥晃了几下,我踉跄着差点滑倒。
龙昊一把拉住我的右手,夹在胳膊间,稳稳地把我带过了河。
到了安全的地面上,他松开我的手。我的手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晚上回办公室汇报项目的进展,在花名册上看到他的宣传照,我忍不住在背面偷偷加了行字:龙哥-老大——颜值+才华+毅力+幽默=偶像实力派。
又翻回去看,觉得不大正经,用笔划掉了。
我给他发信息:“龙哥,我以后喊你‘老大’吧……像人生导师,指引我的方向。”
他打趣道:“我们的政府公职人员能有这种地痞称号哇?”
“哈哈,老大你不是政府人员嘛……反正只是一个尊称。”
“好的,郝主任”
我纠正:“再叫郝主任我就告你性别歧视。”
“那叫什么?”
“叫郝姐。”
他差点没呛着:“你比我小十几岁,我管你叫姐?”
“那叫玺儿。”说出这个称呼时我的脸一下红了。
他端详了一下,没叫出口,默默地改口:“小郝。”
“老大”这个称呼,从那天起正式启用。它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情感的契约,一种超越上下级的精神依赖。
第三章酒店里的方便面,和他克制的温柔
周末,我习惯睡懒觉。下午去办公室写报告时,龙昊走了进来。
“看样子精神食粮可以解决饥饱。”他调侃道。
“那是,我是一个超唯物主义者。”
“超唯物主义什么意思?”
“在我这里是精神层面的唯心主义,主观意识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
“算了,你先说说吃什么吧,已经七点过了。”他打断了我。
最后我们买了泡面和水果,去他住的酒店房间。
“我把葡萄洗了吧。”我拿着葡萄走向卫生间。
洗完端着果盘走到他身边,随手捏了一颗递过去:“尝尝,特别甜。”
他低头含住葡萄,唇瓣不经意间触到了我的指腹。那一触像通了电,我差点打翻盘子。
“真的甜。”龙昊抬眼望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掉牙的节能灯发出的滋滋声。隔断了所有烦扰,只剩下视线在空气里交缠。
水开了。
他转过身冲了两碗面,递给我时也没多话。
“龙哥,你怎么这么会泡面?调料还自己调过的吧?”
“专门定制的、独一无二的,龙氏方便面。”
“那我以后要把这段写进宣传稿里,”我咬着筷子,“标题就叫:县电力公司有个人才,叫龙昊。”
“你可别乱写。”
“怎么——怕我被你媳妇打呀?”
“别闹。”他用筷子敲了下我的碗,“你要是不想把这段写进材料里,就先把碗给刷了。”
我们聊着大学时光、社团经历、理想抱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十二点已过。
我起身要走,他送到房间门口。手不自觉举起,似乎想要做什么,却轻轻落在我的肩上:“郝玺,你很不错。”
喉结重重吞咽了一下。
我看着那只手,身体一紧,喘气变粗。
“恩,老大,我知道了。”
他收回手,目送我离开。
那个夜晚,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作为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深知不能对不起老婆和家庭。但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我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而我呢?我对情感的认知依然懵懂。我只知道感谢他,喜欢与他相处,对身体的反应却浑然不觉。
后来的日子,龙昊从酒店搬进了小区里,恰好在与我隔壁。
有一次他来我家找我商量事情,我仓促开了门。他看到床上的粉色内衣,咽了口口水:“这么懒,平时不收拾的啊?”
我脸红了,迅速将内衣藏进被底。
他坐在书桌前看书。我凑过来指书中的笔记,两人的头近在咫尺,呼吸交织。
“同一事物,不同角度切入,就会有不同现象和结果。”他说。
我俯身指着书页,头刚好处于他脸下。我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脸颊发烫,喉咙干涩。
“你在看这句?”他低头看着我。
我们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脊背,感受到我的战栗。欲望在升腾,理智却在拉扯。
“怎么不说了?”他低沉地问。
“额,突然忘记了当时怎么想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对视,沉默。脊背上的手似乎有点烫人,力量推动着距离,不由自主地渐近……
然后他艰难地挪开了手,又摸了摸我的头:“看来还不够用心嘛。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他机智地支开了我,喝了一杯水,身体凉快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认真整理了思绪:承认喜欢,也感受到了这个小女孩炙热的情感。但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喜欢就要拥有。
而我,回味着刚才的点滴,处于激素的亢奋状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四章那一夜,命运的岔路口
周一,他因公务短暂离开。我恢复了正常作息,但内心空落落的。
周四他回来,发来信息:“晚上一起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