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雪山之巅是忠魂(散文)
我站在川南筠连县大雪山之巅的红军烈士陵园“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纪念碑”前,心潮起伏,我与儿子面向纪念碑并立,肃立、默哀、鞠躬,向长眠于此的十三位红军无名烈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大雪山是筠连县的最高山,海拔1777米。因每年冬天都要降雪而得名。因为这里山高林密,处于川滇黔结合部,所以这里曾经是“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重要活动区域,并且有十三位红军无名烈士长眠于此,因此大雪山是一座红色的山,一座英雄的山。
红军烈士陵园在大雪山最高峰的垭口处,这里是云南威信县与四川筠连县的分界线筠连一侧,往前迈一步,就是从四川到了云南。站在此地,向南远眺,是云南威信县的茫茫大山,往北极目,是筠连县境内连绵起伏的山峦。此时是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满野都是绿色,一派生机。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几朵洁白的云朵在天空静静的飘动着。此时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这是一个唯美的世界,江山如画。但站在烈士跟前,心中只有无限的敬意。
纪念碑高约二十米,造型是一支竖立的步枪,最顶端是一枚红色五角星,五角星中间是镰刀斧头图案,纪念碑下是三级粗壮的基石,我猜想可能代表川滇黔吧。碑的正前方是鲜红的“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纪念碑”大字。在纪念碑的两侧便是十三位红军无名烈士的陵墓。纪念碑的前方的斜坡的草坪上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五角星下方是“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鲜红的大字,在草坪的碧绿色背景下极为醒目。在此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我的家乡泥土上的红色印记。
在我的记忆里,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听得年老的人说过我们老家曾经到过红军。在我的老家高坪苗族乡场镇东北约五公里的公路边耸立着一个高约十五米的绝壁,乡民们称此岩壁为“写字岩”。写字岩的得名相传红军经过此地时,在岩石上写过很显眼的红色宣传标语。我还特意到那岩石前去看看是否有一点文字痕迹,但时间久远了,上面什么也没有。在我十多岁时,曾在我们乡场上一个远房堂舅家的堂屋木板壁上看到过一条毛笔蘸墨汁写成的标语“红军必胜,白军必败”。后来听说这标语前些年被乡政府作为红色文物征集保存了。这是在我记忆中有关于红军最早最直接的接触。
后来读书了,学中国历史,发现红军主力长征时并没有经过筠连县,所以心中总是有种种疑惑。再后来阅读乡志才知道,过境我乡的红军是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这是中央红军长征后组建的第一支地方人民武装。队伍最强盛时达1200多人,但是在敌众我寡之下,这支孤军在经过二年艰苦卓绝的战斗,牵制敌人一万余人。从1935年2月10日组建,到1937年1月,主要指战员龙厚生、曾春鉴、李青云等牺牲,纵队主体停止活动。这支红军曾经于1935三次进驻乡境。
现在,我站在大雪山的红军烈士陵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的存在,仿佛听得他们的军号在吹,他们的枪炮在响。仿佛看到了他们在川滇黔这大山之间的纵横驰骋……
读初中时,就听来自解放乡雪山村的同学说过,在大雪山上有红军坟。时隔多年,我终于来到了红军陵墓前。这个烈士陵园是2014年才建成的,这里除了原来在大雪山牺牲的两名红军无名烈士外,还将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在邻近区县作战牺牲的十一名无名战士葬在这里。这里的十三座大理石黑色的墓碑,碑上没有任何文字。碑前有香蜡燃完后的竹签,还有风雨过后显得有些灰黑白菊花和塑料花。山林里传来各种鸟鸣,有黄鹂、有画眉、有杜鹃。四周很静,有只乌鸦站在一颗古树顶端,哇哇哇地鸣叫,使这里的氛围更显得格外肃穆。四周是密林,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贵贵阳”的叫声,一声声在空旷的山顶传得很远。还有黄鹂鸟婉转的歌声从林间传来。在一九三六年的六月一日,在大雪山半山腰的苏麻田,纵队一个班的战士在此掩护主力撤退,有两名战士牺牲在此地。我想在他们的眼睛闭之前,他们的眼前看到的一样是蓝天、白云,一样有鸟语、花香。只是他们没有心情感受这美丽的世界。他们遗憾的是不能再与队伍在一起了,未来美好的世界他们感受不到了……但他们感到欣慰的是主力在他们的掩护下已经成功转移。将来的世界一定是美丽的,有多么美丽呢?一定像部队宣传员所说的人人有房住,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衣穿,没有人压迫人,没有人剥削人,一定是老人有所养,小孩有书读,农民有土地耕种,工人可以快乐地到工厂上班。其他还有什么呢?凭借他们的人生经历和同识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了。为了这一切,自己牺牲了,不会后悔。部队首长说过:革命是什么?革命就是用我们的命去换取我们的子子孙孙不再做牛马,就是要让我们的民族不再受压迫,就是要让我们的国家不再受侵略。他们闭上了眼,仿佛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亲人在呼唤他们的名字,回来吧,该回家了……革命一定会成功的,他们闭上眼睛时,表情没有痛苦,他们觉得这就是回家了。
他们的家在哪里呢?也许在江西,也许在湖南,也许在贵州,也许就是这支部队战斗的这片土地上。因为纵队成立之初,只有四百多人,这四百多人大多是从江西、福建来的,经过一年多的发展,部队规模最大时达到一千二百多人。这多出来的战士,大多都是本地的农民子弟。他们跟着红军走,很多都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时红军来了,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便加入到红军队伍中。在后来的战斗中,很多人牺牲了,又有很多人加入了进来。很多人就这样成为了无名烈士。在《长征中红军牺牲的35名高级将领》名单中,拟出的师以上35人名单中,这支部队的徐策、戴元怀、余泽鸿、刘干臣名列其中。这支部队中的女战士李桂红是烈士余泽鸿的遗孀,她经历九死一生,于1938年元旦在汉口中共中央长江局会议室找到组织,周恩来把她介绍给即将奔赴抗战前线的项英、周子昆、张云逸时说:“这就是李桂红同志,长征中她没有走到延安,但她走得比我们还要艰难啊!”
站在这些无名烈士墓前,我甚至猜想:这其中会不会有我爱人的曾祖父?听我岳父讲,他的爷爷就是在年轻时,因为豪强所逼,最后远走他乡,曾经让人捎过一封信和五块大洋回家,信中便夹着一枚布剪成的五角星。家里人将信和红五星匿于墙缝,时间久远了,后来便找不到了,这也是他爷爷留给家人最后的物件。从时间推算上看,这故事发生时正是在中国工农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在川南活动时期。
站在这红军墓前心潮起伏。今天,我们生活在盛世中,我们不仅实现了全民小康,我们还要在本世纪中叶成为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我们现在享受着国泰民安,我们正见证国家的富强。这盛世正如烈士们所愿,我们的目之所见,我们享受着的幸福生活,正在回答着烈士们曾经的梦想和憧憬。
有一对父女也来到了陵园。父亲三十多岁,女儿只有六七岁,他们说来自云南威信的长安镇。父亲说因为他们的家离此地不远,只要有空,他便会带女儿到这里来走走,看看。父女两在每一块墓碑前都看得很认真,父亲不时回答着女儿关于这红军墓的提问。
红军墓前有一棵粗壮的青冈树,标牌上写着:珍稀保护树种,光叶水青冈,树龄150年。这颗树,一定见证了红军在此地的战斗,此时她枝繁叶茂,树上有一只黄鹂鸟鸣叫着,声音很欢快。在这树阴下迎着远方吹来的山风,很是惬意。
我想,是不是烈士们已化为了这满山的树,这满山的绿色?从而让这山、让这绿、让这风都变得祥和。
是的,雪山之上,处处都是烈士们的浩然之气,处处都是忠烈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