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人间至暖是回家(散文)
一
世上最温暖的路,便是回家的路。
晨曦微露,已经收拾好一切,归心似箭。以前每次回家,总会提前跟母亲打个电话,她总会会早早准备好饭菜,父亲则会坐在村口的水渠边,静静等候。
这周周五,恰逢父亲生日,我和兄妹们商量,不提前告知父母,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车子缓缓停在大门口,母亲全然没有察觉,她正俯身拔着菜园里的草。
我喊了声“妈”,母亲这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惊讶:“没到周末,怎么回来了?吃饭没?”说着,她弯腰拔了一把小白菜,笑着朝我走来。
“吃过了,今天是我爸生日,必须回来。”我语气坚定。
“瞧我,都忘了。你平日忙,何必专程跑回来?”母亲嘴上说着,脚步却不停,从菜园出来,热情地招呼我回家。院子里,父亲正坐在藤椅上听着音乐,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我,眉眼瞬间舒展,像绽开了一朵花。他双手扶着藤椅扶手,慢慢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伸手就要接我手里的东西,“来了就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爸,不用你提,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的。”我径直朝屋里走去,父亲也缓缓跟了进来。刚落座,其他兄妹也陆续赶回。
二姐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刚进屋就把蛋糕放在桌上,笑着柔声说:“这蛋糕是我女儿昨天订好的,今天特意让我带来,她忙着接孩子,没法亲自来。”我也笑着接话:“我家女儿也念叨着要回来给外爷过生日,可惜要上学,她还亲手制作了一张的贺卡,托我交给外爷。”说着,将贺卡递给父亲,父亲轻轻打开贺卡,一字一句轻声念着:“祝外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笑口常开,长命百岁!”末尾还用彩比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心,父亲静静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舍不得放下。母亲笑容满面:“孩子们都很懂事。”
一席人聊着家常,唠着琐事,暖意就这样静静漫在屋子里。我扭头一看,却发现母亲将那张贺卡夹进了那本卷边的相册里。
二
眼看着快到饭点了,母亲起身就要去做饭,嘴里念叨着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菜,只剩菜园里自种的几样青菜。我和二姐连忙说,刚才回来时特意买了新鲜的鱼和肉,正好可以当下饭菜。话音刚落,大家也纷纷起身,跟着进了厨房,帮忙做起饭来,厨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没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便摆上餐桌。
席间,母亲不停地给我们夹菜,让我们多吃点。唯有父亲,吃得很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爸,你怎么不吃?”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父亲碗里。
父亲抬眼,目光掠过围坐的儿女,眼圈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颤,声音有些沙哑,激动地说:“看到你们都回家为我过生日,我打心底高兴。想想你们小时候,日子过得清贫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真是苦了你们了。”这番话,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年少时光。
那时家里穷,父亲常年在工地干活,赚的钱勉强能维持住家用。每次主人家上梁合龙口,洒在地上的糖果,他总会小心翼翼将它们捡起,擦干净装在蛇皮袋里,自己连一颗花生也舍不得吃,带回来全分给我们,我们姊妹将糖果揣在兜里要放好几天,才舍得拿出来一点一点地品尝,那种甜一直在心底能留好几天。
有时父亲回家晚了,我们早已入睡,他会将一颗枣子或核桃悄悄塞进我们的书包,等我们发现时,便将枣子和核桃攥了半宿。
有一次,工头发的手套被父亲干活时磨烂了,他也舍不得扔,让母亲将手套缝了又逢。还有衣服磨出好几个洞,母亲也是缝了好几次,美其名曰:“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摸了摸口袋,好像还能找回当年揣糖果的那份踏实感。
当我还沉浸在过去没缓过神来,却听到二姐的声音:“爸,我们每年都会回来给你过生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再过几年,两个外孙都领着孙媳妇回来,多热闹啊!”父亲听完,皱纹里都浸着笑。她不停地给父亲夹着菜,“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父亲不停地推脱,手忙脚乱把碗往怀里缩,怕再被夹菜。
饭后闲坐,忽然间,我发现母亲的头发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全白了,父亲的腰也更弯了,我心里满是怅然,只盼时光慢些走,让我们有更多时间陪伴他们。
三
吃过午饭,我们姊妹几人一同来到地里,沿着田畔缓缓散步、闲谈。金黄的羊蹄花布满整个田畔,野豌豆开着细碎的紫花,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翻涌成金色的海洋,微风拂过,花香扑鼻而来。
不自觉间来到自家的核桃园,园子被父母打理得干干净净,不见一株杂草。核桃树抽出嫩绿新枝,被成片的油菜花、豌豆花簇拥着,生机盎然。
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感慨万千。父母年迈,却依旧在地里不停忙活,我们屡次劝别再辛苦种地了,母亲总说身体硬朗,能自食其力,不愿拖累儿女,更舍不得荒芜家里那几亩田地。土地,于她来而言,早已融入生命,是割舍不断的牵挂。
我们刚返回到家门口,就看到母亲拿着镰刀,走进小菜地。昨夜一场细雨,菜园焕发生机。韭菜青翠欲滴,菠菜、小白菜恣意生长。
母亲蹲下身,镰刀贴着地皮起落,唰唰有声,一行行韭菜顺势躺下。很快就割了满满两大袋我不忍心她弯腰受累,赶忙上前扶起她,提着袋子回了院子。
兄妹们都围坐过来,一起动手摘韭菜。刚忙完,二姐他们便准备动身返程,母亲给他们每人装了一袋韭菜,目送他们走远,才恋恋不舍转身。我也准备动身,母亲快步走进屋子,拎出一桶油,擦净上面灰尘,温和地说:“这桶核桃油油给你带上。”我连忙推辞,说家里有。
母亲嗔怪道:“每次给你带东西都推辞,这油放久了吃起来就不香了,今年家里油菜收成好,油根本吃不完,等以后我们干不动了,你再给我们买。”说着,执意往我手里塞。
可我心里清楚,这桶油,父母要付出多少劳动,实在不忍心收下。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放回原处。
平日里,我们总想给他们买点东西,他们总推脱说家里什么都有,我们在外面生活,样样都要花钱。他们在家里随便种点菜,不花钱也吃得也安心踏实。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时时刻刻都让他们牵挂。
临走时,母亲又给我装了满满一堆东西,韭菜、粉条、香椿芽、辣椒面、花椒粉,样样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亲手打理的,纯天然又实在,还一遍遍叮嘱我,让我在外别花钱买这些吃食。我点头应是,心里早已被暖意填满。
母亲帮我将东西装上车,父亲也踉踉跄跄跟了出来。车子缓缓开动,母亲一直招手,白发在微风中凌乱,父亲却站着一动不动,不停地抹着眼泪。直到车子拐出村口,他们依旧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车行渐远,父母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原来,父母的心一直在儿女身上,而我们的心,何曾在父母身上?
刚到家,母亲便打电话过来,问我是否平安到家,还懊悔说忘了给我带上备好的鹅蛋,听着电话那头朴实的唠叨,鼻子一酸,泪眼婆娑。
离家越远,心里越酸。父母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劳,我们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时光,却少得可怜。
有家可回,有人等候,便是人间最大的幸福。回家的路,从来不是简单的一程归途,更是奔赴藏在岁月里的牵挂。不管走多远,父母的爱,永远守在来路与归途之间。
